老太监福公公看见皇帝陛下一回来就变了神色,正思忖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本能的圆滑反应让他顺着皇帝陛下的话说:“是的是的,这一批是小官家中之女,长得都太过清秀不……”
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最后随便抽出了一张,看也没看,随手一指说:“就她了。”
老太监瞥了他一眼,恭敬道:“好的,陛下,我这就去回复丞相。”说着,他把那个唯一的容貌画像揣在袖子里,低头离开了。
三日后,路平盛本人被召唤到御书房。丞相问他想清楚了没有。路平盛哪里知道狐狸做了什么妖,于是疑惑道:“老师,什么想清楚了?”
丞相说:“既然你没想清楚……”
“罢了,就封她为贵妃吧。”
路平盛被这样强硬地做了决定,他也不生气,反正到头来都是要听丞相的话的,他也没什么不乐意。
良好地接受了自己有一个贵妃的事情,也同意了。
再过半个月之后完婚。
这件事儿,据说是丞相找人算了八字,日子是吉日,所以半个月之后差不多能把她接回宫。
近来皇宫里到处喜气洋洋,不少人在给皇帝置办喜服。
这是咱们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娶妃,一上来就是个贵妃,还是比较看重的,有可能就是以后的皇后人选。
皇帝下谕,礼部、钦天监择良辰。
因这场乱战持续了很多年,之前皇帝皇后尸首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不见踪影,自然也不用去祭拜。
省了祭祀这一环节,路平盛依旧每日上朝下朝,偶尔去观看一下准备进度。
最近他的作息终于正常了起来。
狐狸依旧缠着他,白日狐狸总是隐身坐在他身边,站在他身边,或者是靠在房梁上看着他上朝。
一回到寝宫,两人就开始……
定好的日子还有三日,这日傍晚纺织局送来了路平盛的婚服。
这是最后一次改动,上次做的腰身有些大了,拿回去重新缝补。正红色的颜料晕染的布料,上面绣有龙,金色的丝线,无数的绣娘手工绣制,华丽精美,全手工定制。
在绣娘的帮忙下,路平盛头戴金冠,一身大红喜袍俊朗风姿,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坐在不远处椅子上品茶的青川镹,茶杯捏在手中停在了唇边,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试好衣服,正在看袖子上龙爪的路平盛。
“太合适了。”绣娘忍不住来回夸赞。
“咱们陛下果然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似凡人。”
贵妃的婚服早就送了过去,凤冠霞帔。该有的礼数,皇上的赏赐,还有掌权的印,都给她一一送去。
这下完工了,绣娘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来,又浩浩荡荡地出去。
路平盛没来得及脱下这身衣服,在青川镹面前转了一圈,问他:“……果然手工真丝绣出来的比聚酯纤维好多了。”
青川镹依旧不说话,他把杯子放在托盘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而后站了起来。
房间里发出暧昧的声响。
“不,不要。”
三日后,正式结婚的日子到来。
路平盛身着大红色婚服,在身旁人的簇拥下牵住了贵妃的手,站在祭坛中央,听着臣子的宣告:“皇天在上……”
内侍捧金册,金印授予贵妃。
贵妃跪地叩谢陛下。
这是路平盛第一次见贵妃。一睹真容后,惊为天人,眉眼如画,恰似柔风似水,完全是个美人坯子。
贵妃名楚,楚清。
礼数很快在臣子的宣读下结束,两人牵着手,一同走下台,丞相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青川镹站在人群中央,好奇地盯着路平盛,昨夜两人折腾了这么久,他今日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果真神奇。
对于这场婚礼,狐狸没什么区别。
他认为,这些不过是人类的俗礼罢了,没什么用。虚伪的人类并不会因为一场婚姻就被套拢。
此外,御膳房设内廷家宴,贵妃和宗室命妇陪宴,奏中和韶乐。
路平盛被亲近的臣子敬了许多酒,喝得头有些晕乎了,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眼神涣散举着酒杯,不知此处是在哪。
“陛下,怎么不跟我喝。”青川镹隐身只有路平盛能看见他,他一身长袍,腰间挂玉,是他从皇库里摸来的一件较为喜欢的玩物。
他举着酒杯,过家家似的敬酒:“陛下,我敬您。”
路平盛眯着眼,已然分不清他是谁。
只能重复他的话:“喝。”
他把手杯里的空酒杯还往嘴里送,说喝了喝了。
青川镹喝到了他的喜酒,反倒是笑的更大声了。
“陛下,您醉了。妾身扶您进去歇息吧。”
贵妃贴心道。
狐狸眯着眼看他们亲近的模样,面色唰地冷了下来。
捏紧手中的杯子,心脏突突突地直跳。
与亲吻时疯狂的跳动不同,他这会儿呼吸不顺,心口隐约在叫嚣,怒意升腾。
他捂着胸口,看着面前的两人,不知晓自身是什么原因。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痛。
青川镹有些难以呼吸了。
此时宫宴正进行得差不多到了尾声,不少大人们焚香敬酒,也喝得醉醺醺。
坐在上方席位的丞相没有喝多少酒,依旧神色清明,他看了一眼台上的路平盛:“来人,把他送回寝宫。”
路平盛被拖着走了。
宫殿内,龙床上,路平盛躺着悠悠醒来,头尚且还有点痛,没有彻底缓过来。
旁边躺着一个人,气味很熟悉。
白狐大人摸着他的脸,“醒了?”
“嗯。”路平盛又投入他的怀中,撒娇般蹭了蹭。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贵妃觐见。”
门被推开,楚贵妃刚沐浴完,浑身透着花香,头发丝上的水汽还未完全干透,脸颊泛起少女心事的红晕整个人娇如蜜果,熟透了,等着人采摘。
路平盛小声问:“她睡在哪里?”
狐狸没有懂他的意思,在龙床上霸占着他,对床下之人冷淡吩咐:“你睡在地下。”
说着想到什么,喃喃几句,“还是算了……你睡到门口守夜。”
楚贵妃愣了半天,才发觉龙床上竟然还有其他的男人。
此言一出。
楚贵妃捏住掌心的帕子,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目光如炬,缓了好久,用着柔弱的声调问道:“陛下,您当真要让妾如此吗?”
楚贵妃长着一张我见犹怜的脸蛋,隔着帷幔能看见她身子在颤,大红色的喜服拖在地面,头低垂着,仪态卑微可怜。
路平盛迟疑一下,大婚当日,让堂堂贵妃睡在寝宫门踏,实属践踏她的自尊。
流言蜚语一夜之间能飞满京城。
为了女儿家的名声着想,他想了想回道:“不必,你睡在榻上,等会儿朕命人再抱来一床被子。”
楚贵妃顿了片刻,而后行了个大礼,带着哭腔道:“叩谢陛下。容妾多问一句,是妾容颜不堪入目,陛下不愿意多看妾一眼吗?”
她声音哽咽,听着愈发楚楚可怜。
路平盛无法用狠心的语言拒绝他,这么个大美人在面前哭诉,是个人也会不忍心,他无助地只好道:“不是,你长得很美。”
贵妃缓缓到帷幔前,引诱哄他,脖子纤细昂首露出美艳的容貌,跪在床边,“陛下求您垂怜。”
隔得很近,路平盛能清晰看见,她仰头时脖颈的淡色青筋,盈盈细弱,竟令人心生出一种掌控欲,强烈的想要把人揽入怀中。
锁骨处一颗小痣,点缀着她的魅力,红袍加持,冷白肌肤似美玉,美得不像人类。
路平盛不禁抬手,想要摸上她的脸。
青川镹仰靠在床头,冷眼看着这一幕,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路平盛的主动靠近,眼中浸满痴迷。
路平盛被床下的这个女人迷失心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想法,把她扶起来。
在两人越来越近,帷幔被路平盛的手撩开,指尖眼看即将触碰到女人的手指。
“嗤。”
青川镹忽地发出动静,他突兀地笑了一声。
路平盛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狐狸眼底暴虐的情绪克制不住,他想要杀人,头疼到太阳穴蹦蹦蹦直跳。
白狐大人忽然抬手把床幔升起,看着女人的红唇,突然掀桌道:“你的香料味道太浓,一进门就臭味刺鼻,你下药时没有闻到自身的味道吗?”
他脸色淡淡,说出来的话是如此一语中的。
年轻的女人脸色骤然发白,她掐着手心,帕子攥得不成模样,皱巴巴的快要崩裂开。
楚贵妃现如今顾及不上这些,她眼睛一眨,瞬间一双杏眼含着眼泪,她辩解:“妾不过洗澡时多放几片花瓣,绝无任何臭味。”
说着,两双如狼似虎的眼神,一齐盯着路平盛,明里暗里的压力全压在他的肩头。
路平盛脑袋清醒些,他听明白青川镹的意思,这个楚贵妃竟然在身上下药,现在想来,确实刚才跟鬼上身一样,脑海中不太清明,反应过来后大惊。
倘若不是狐狸今天在这儿,他又要被套路了。
楚贵妃眼见路平盛的脸色不好,赶忙膝行两步,抓着皇帝的龙袍,哭着哀求。
“妾孺慕陛下,听到圣旨命定奴家为皇妃时,您不知道,那一刻高兴到快要晕过去了。这是祖祖辈辈的荣耀,奴家从此一直期盼着进宫的日子…… ”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手指上攀,快要摸到路平盛的膝盖。
“妾是真心仰慕您,求您饶过妾身这一次。”
狐王一把甩开对方不规矩的手,把人推搡在地,久久不起。力气之大,快要把人甩到门口。
楚贵妃爬在地面,掩面哭泣。
青川镹冷冷:“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