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火在她眼中跳动,聚起一簇冉冉升起的火苗,伸指点在客栈的位置,她声轻志坚,“既然如此,那就先拿他们开刀。”
“小统,他们主修什么?”
“符修。”
“如何破解?”
“我不会解符。”
“?”
应璇刚鼓舞的士气顿时泄下,“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系统?那我靠什么杀人?”
她摆弄双手,打了一套太极,说出让自己都啼笑皆非的话:“空手双节棍吗?”
“我目前只能通过你杀的人来识别恶气和能提升的修为阶级。不过主人你放心,我会一直提醒你杀人的!”系统委屈地哼哼两声,“你可以把我当成鼓励师!”
它吭吭哐哐撒落了一地的武器。
应璇随手捡起几个查看,“这不是当时我身上的那些破烂吗?”
这不靠谱的玩意。
应璇忧心忡忡地戳它,“有你这样的猪队友,我还能回去吗?”
系统:“你斩杀了大boss就可以回去啦。”
“谁?”
提到杀他,系统的声音隐隐兴奋,“玄阑门的对立门派——华真宗门的新任掌门,晏晦明!”
应璇细细查阅系统显示的晏晦明的资料,摊手,“那我直接去杀他不就得了?”
系统:“按逻辑来说是可以,但记忆里显示,这位掌门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别说恶贯满盈的大妖,就连小偷小摸的小妖都会被他关进镇压塔里,要是知道你想杀他的意图,凭你现在的实力,恐怕……”
它好心提醒,“你只有一条命呢主人,一定要小心为上。”
应璇忽觉自己像个被忽悠的二百五,“要是我死了怎么办?现实里的我也死了?”
系统赶忙找补,“主人你多杀点人,越来越强,只要不找死,不会轻易死掉的呢。”
“……”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能再犹犹豫豫回头。
应璇干巴巴地呵笑两声,指腹在地图上定下作案地点,待到夜幕将至,戴上面纱,拾起从深山里精挑细选的一根粗木棍,别在腰后翻窗跳了出去。
玄阑门来了十二个弟子,包圆了整座客栈,除了店主和小二,入夜后他们各自独身待在客房内。
客栈虽处镇子出入口附近,但过了子时,人烟稀薄,偶有两声乌鸦似的低呜外,靠近他们要格外小心。
修行者目达耳通,最易察觉她这种心怀不轨之人。
好在蹲守半刻钟后,雨又有眼见地下大起来。芭蕉被雨水浸润得反光,一道轰雷折射,晃了应璇的眼,她差点惊愕出声。
有人似听见响动,“谁?”
应璇迅速绷直背脊贴住墙沿,两手翻折往后攀扶,雨天湿滑,她心一急,指端滑出去,差点掉下去。
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又没有回头路的事,应璇感觉到有一股热血登时冲上面部。
她极力稳住身子,折身的同时打了个响指灭了他客房里的灯芯,抬手抓住头顶的窗柩,奋力往上一跳,趴在二楼砖檐上。
这一招声东击西果真奏效,那人探出头左右环顾,没瞧见人影,正准备往上看时,应璇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反手抽出木棍,指尖稍作一扭,掌中运力推出,那被削得尖如细针的头部便直直朝他喉颈插去,“噗嗤。”
应璇紧闭双眼,乌血迸溅到她脸上。
她缓缓睁开,尸体没有半分抵抗挣扎就后仰挂在了窗沿,血顺着壁面流入雨水之中,腥味瞬息弥漫开来。
竟、竟正中要害了。
系统叮的一声,“恭喜主人,死者恶气值15,功力增长一成。”
才一成。
应璇盯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手抖得像筛子,心跳过快以致于漫上一喉咙的酸水,几近要吐出来。
正要后撤,剩余那十一个人即刻敏觉地嗅到了这浓郁的腥气,“何人作祟?”
一股强盛的气力朝应璇的方位涌来,“唰啦——”门窗破裂,几道细影列阵弹出,将雨幕往后推移,水墙般把贴在墙面还未得及躲避的应璇给炸了出去。
应璇后背撞在芭蕉树上,吐出一口酸腥的血沫,伸手收回木棍,躲到树后。
那几人落地,一眼瞧见自己横死的师弟,对着应璇的方向怒骂,“若真是魔女,就大大方方出来应战,偷袭算什么本事?”
应璇就着雨水擦去嘴角的血迹,扯了扯唇。
你说站出来就站出来?她又不傻。
被弹开的那一息间,她瞥见几人统一穿着的门服上有按序排列的阵法图腾,是善于用阵的术士。
要是出去了,指不定被他们困在什么阵里给炼了。
要不要冒险再杀两个呢?
这些人虽为百姓追捧,打着坚守正道的幌子,身上的恶气竟不比那些作恶之人少。
死了也是活该。
可是回忆起杀人的感觉,只有密涩的恶心涌上心头。
剑在弦上,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来都来了!
应璇给自己做了个简短的心理建设,轻唾口气,将将瞄准一个弟子要出棍,雷鸣伴着诡谲密集的“咕哇咕哇——”声由远及近靠近。
沉闷的扇翅声破有节奏,一如饥渴多时的财狼虎豹。
刹那,应璇眼前罩下乌黑,几团鸟形黑气往尸体的方向缠去。像在抢夺食物般,“咕哇”声交替得更为兴奋。
一弟子喊道:“不好,师兄,是泣血鸟。”
领头的弟子面色乌沉,“别慌,它们好对付,可别让作案的人给逃了。列阵!今日势必要把她抓出来为师弟报仇!”
应璇轻呵,还挺有义气。
她强压发颤的手,捂住激昂到快要裂开的心脏,突然不想逃了。
闭目平息片刻,她一手将口袋里的一排银针摸出来,另一手又眼疾手快地扭开药瓶,低声嘟囔着把毒药往银针上倒。
“小统,你快把他们的死穴给我分析出来,描点预备!”
系统滴滴一声,上下扫描出几个蓝点,应璇配合折腕,指尖夹满毒针,秉持着以多命中的原则,一股脑全部射了出去。
“啾——”
一道透亮的鹤鸣猝然刺破长空,细针悬在半路,像被开了暂停键。
闻声望天,一只青白巨鹤扇翅从云层深处冲出,雨敲到好处地停在这一刻,朦胧雾霭被它扬翅搅散,半轮圆月渐渐显形。
它降在飞檐上,两只细瘦的红脚弯折跪下,应璇定睛一看,皎月之下,鹤背上赫然立着个男子。
他着一身墨色长袍,阔肩窄腰,颀长隽秀。凉风过隙,袍子簌簌散开,腰间的络子一并高飞,银光嵌边,风姿绰约。
细赏,那是一朵别在剑柄的火莲穗子,无边长夜里,红如鲜血,却毫无半分焰煞之气,反而叫人不寒而栗。
应璇瞧见他别在身后的手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长剑,银冷的剑光晃出一刻他的身姿,说他是清风俊朗的好男儿也不为过。
可不知怎的,应璇却在他持剑的片刻,晃然看到他寻找猎物似阴恻恻移向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