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璇。”
他倏地喊她大名。
“什么时候能听见的?”
“就、就是第一次见到你那天晚上。”应璇咽了咽口水,颇感大事不妙。
晏晦明的视线锁紧她,咬字像判刑似的,缓慢、沉重的砸在她心头,无情地将她揭露,“听着我的系统时不时播报自己的好感值,有意思吗?”
靠靠靠靠——
应璇心下有一只洪水猛兽在嘶吼,但她实实在在的哑了。
晏晦明的眼里兜着一潭黑墨,看不清任何情绪,“这么讨厌我,还要听自己被迫上升的好感,委屈你了。”
应璇被他近乎威压的语气压得快喘不过气,她畏缩着、心虚着,在毫无反击之力的情况下,虚张声势地反问:“是很委屈,谁知道你让你攻略我的目的是什么?‘匪来贸丝,来即我谋’,你没安好心,还不允许我防范一下了。”
“你怎知我没安好心?”晏晦明头一回露出失控的急切。
他严肃的质问,风摧雨淹似朝她涌来。
听见这些肉麻的好感播报,她还觉得羞耻呢。
应璇双手绞紧裙边,语气急迫,眼角飞泪,“我、我又不认识你。”
她的话像一记猛锤,一锤定音,将他的步步好棋敲得满盘皆输、尘埃落定。
晏晦明无力地垂落双手,瞥见她湿润的眼眶,刹时手足无措,“我……”
他伸出手去触她的脸,被她厌弃地别开脸躲开。
扑了个空,只觉她盈盈的眼眶像一汪水池,疾风暴雨来得毫无征兆,池子满涨,眼泪咕噜咕噜往外溢出。
他慌了神,一时不知从哪怪自己。
不过数十年,一个一点也不喜欢、甚至厌恶他的她,他也是第一回见。
像记忆球里一般,一切本该朝着那个方向发展,他的妻子,他满心满眼的妻子,他“坏事作尽”的妻子,他牵肠挂肚的妻子,他千求万盼的妻子,他拥戴爱戴的妻子……
她却说不认识自己了。
他汹涌的、饱胀的爱在她看来本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游刃有余的谋划。
他该抓狂、该自省、该垂头俯首,但他却向她发泄了自己最为无用的脾气。
“抱歉。”晏晦明闪至她身前,叩首抵住她的额头,揽住她,没有再深一步的动作,双肩深深地抖动起来。
泪像开阀的水库,不要银子似倾泻出来,应璇也止不住,心头压了太多未解的事,她每天都活得像在踩单翘,刀在她的头顶悬而未决,而被晏晦明知晓了她能听见好感播报,更像是放刀劈斩而下,将她的所有防备都劈了个一干二净。
好失败。
她这样想。
她感知着他抖动的胸腔,不明所以,是在抽泣吗?
是因为拥有她的痛感,感受着她的感受而哭泣,还是……
无声的、咸涩的泪水像一场无声的精神腐蚀,将他俩浇淋透了。
应璇任他靠着,模糊的双眼渐渐清明,收拢些理智,她伸出手,记忆球再次回到她手心。
如果这是原身的前尘旧事,她的确没有资格去了结它。可晏晦明的反应,让她不由得怀疑,今夜他冲动的反应,都是源自于将她认作了原身吗?
记忆中的男子并非他,莫不是他们三人的纠葛?
一场爱情大戏在她脑海预演。
应璇不免对他生出些同情来,她戳了戳俯在她额顶的晏晦明,不忍骗他,“晏晦明,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晏晦明抬起那张隽逸淡泊的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傻话,“没关系,你就当我认错了。”
“那我可能不能掐断它了。”应璇懊悔地耷拉下头来,虽说冷翘愿意分她魔气,但魔气越少就会越影响入试排名,她不想拖累别人,“让你失望了,我参加不了乾坤问道比试。”
晏晦明指尖轻点她腕部脉搏,温声道:“你今夜做得很好,比试之事,我会另寻他法。”
南啸从他腰间飞出,停在他们脚下。
临走之际,应璇将记忆传回了脑海之中。
明锐的叫唤拖住她的脚步,她回身看去,竟是那只小兽。它身后似乎拖拽着什么,摇着脑袋朝她示意。
应璇上前一看,紧急捂住鼻腔,闷闷地说:“你怎么把那具尸体给拖过来了?你不见,我还以为你不想做我的灵兽呢。”
“灵兽?”晏晦明望着这只小家伙,不咸不淡地评价道:“你的喜好还真是没变。”
又在说什么她听不懂的话。
应璇没打理他,收了那具尸体,心中的石头落下,入试的名额总算是保住了。
谁知,小兽跳进她怀里,破天荒地发出了她耳熟万分的声音,“主人,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