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弟子后知后觉被踩了头,想上来争腔,应璇扭头留给他们一个嘲弄的笑便头也不回地走入殿内。
罗刹树上空荡荡,只剩最后一枚盾牌。
几个弟子顽固地留在大殿和茱萸据理力争,恳请她拓宽名额和机会,柳百词挡在师父面前说尽好话,左拦右挡,被压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远远瞧见应璇,见了活佛似,竭力挥手,“师妹!”
他招呼弟子们让出一条道,迎上应璇,“这最后一块盾牌已经名花有主了,你们等明年吧。”
说着,他勾手将盾牌取到手中,递向应璇,“师妹,我特地给你留的魔气,已经帮你交上去了,这枚盾牌给你。”
应璇鼻子正酸,一道高声呵止便叫停她接盾牌的手,“慢着!”
只见殿外一人一左一右快步闪身到殿门前,提起门服往后傲气一掀,昂首迈步走进来,“你们徇私舞弊,不公平。”
柳百词闻声,怒火中烧地指向他,“嘿,龙潭,你别乱用词啊,昨夜小师妹与魔气打斗,你亲眼见证,这魔气自是有她一份功劳,我只是代为上交。”
“谁看见了?”龙潭侧身,询问那几位弟子。
他们犹豫着点下头。
龙潭又张臂朝殿门外的弟子们喊道:“你们可看见?”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在殿外散开,支持、否认应璇的人对半开。
“听见了吧。”龙潭一副占理的骄傲模样,噘嘴嘲笑,“茱萸师叔,你此次比试规则严苛,成果怎能经他人之手应证呢?你莫不是纵容弟子包庇好友,厚此薄彼。”
茱萸自是听不得被质疑之言,正色道:“如你所言,按规则,我不能给她盾牌。”
柳百词提足顿脚,“师父——”
“茱萸师叔,我虽没有魔气,但我带回来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和其他镇民的死法不一样,说不定上边有杀人者残留的痕迹。”应璇把囊袋打开,放出那具心口重伤的男尸。
茱萸施法将他封存,点头认可,看向龙潭,“那你来此,可有所获?”
龙潭道:“自是有。”
他伸手一托,掌心便浮现一卷卷轴,“这里面是树灵给我提供的地图,上边详细记载了操控魔气杀害镇民的线索,这难道不比一些不会说话的魔气和死物要强得多?”
“这……”茱萸正要去接,龙潭护宝似将它收入怀中,“师叔不妨先将盾牌给我,弟子再与你慢慢商讨研究,如何?”
茱萸瞧了眼应璇,又看回龙潭,迟疑了半晌。
龙潭作揖,难为情道:“师叔,不是我不想上交,只是,这是我用我最珍贵的记忆换来的,要是草草交给你,最后却没有得到盾牌,实在是,得不偿失。”
眼下龙潭和应璇的收获都有价值,难以取舍,茱萸想到什么似骤然转向柳百词,“你和冷翘也说用记忆换了东西,可是和龙潭的一样?”
柳百词目光推移,抱臂不言,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便不是,是私心了?”茱萸看穿他,暂不追究,长久的默声后,她遗憾地说:“应璇,这样的尸体山下恐怕还有许多,但龙潭的线索,对乾坤问道比试后的胜出者有重要的用处,所以这盾牌——”
她从柳百词那收回,递向龙潭,“只能给龙——”
“师叔且慢。”
盾牌交接再度被中断,众人循声看去,晏晦明背身迈入门槛,一袭墨袍玄衣,外披鹤氅,蓝玉发冠将黑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飘逸如谪仙。
这是他闭关后,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颔首垂眸,却气势冷硬,笼罩着生人勿进的淡漠和威压。
“掌、掌门,你出关了?”龙潭对他有着天然的畏惧,说话不自觉结巴起来。
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前,视线斜向龙潭,话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审视,“你很想参加乾坤问道比试?”
“是。”龙潭低眉俯首,言辞恳切,“自入宗门以来,弟子便年年祈盼能加入比试,成为获胜的佼佼者,将来随掌门一起惩恶扬善,痛斩魔族,还天下太平。”
晏晦明唇角淡漠一扬,收回打量,转身温声问应璇:“你呢?”
“我……”应璇讪讪地笑,她若说出口,等待她的只会是绞刑,几人的等待在她身上跟得紧,她心一横,“我亦决心参试,盼己脱颖而出,愿随掌门杀遍天下伪善作恶之人,给平庸者以宁静祥和,给卓越者以公平配位,天道大同。”
“好一个天道大同!”围观者呼掌高声赞扬,欣赏之声络绎不绝。
“能人异士不在一试之间,既如此,”晏晦明将她喊完口号自厌的表情收入眼底,“不如破格再给一个名额,将他们二人都收下。”
茱萸深思熟虑后,默许了他的做法。
龙潭虽不服,但盾牌在手,待到真正的比试,他自有机会再与她一较高下。
新造的盾牌缓落至应璇手中,她却笑不出口,回峰的路上,她闷闷不乐,捏着木头盾牌无意识地抛玩,直至鼻头撞上晏晦明的背脊,才吃痛地回过神。
她捂着酸胀的鼻骨,踌躇了下,对上晏晦明忽闪的眸子,“还没问过你呢,你修炼的初心,是什么?”
春雨绵绵,雨丝无声无息地斜飘而下,连起一场细细雨幕。
他深深注视她一眼,欲言又止,转身那刻,他丢下一句话。
“愿为一人,遮风避雨。”
话落,她头顶倏地悬起一把青烟色油纸伞,连着蚕丝般的雨水,将一些未知的情愫缠圆,挡在身外。
应璇微怔,呼吸堵在胸口,无处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