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黑子未落的残局,无声无息间已落了子,白子落在新处,一盘难分胜负、误入胡同的死局便重新流动起来。
晏晦明望向远山烟雾缭绕之地,绷直的唇角轻扬。
比试前一夜,华真宗将对阵表张榜公示。
冷翘、柳百词等十个弟子抓到了活的魔物,进一位,一一对战,淘汰一半。
十九个弟子抓到死物,进二位,将直接与一位里的五位胜者一起抽签比试,再次半数胜出后与压轴位的两人联合,再度抽签。
余下的七人里挑出最终的五人。
由于无人抓住幕后之人,复活名额作罢。
弟子们将公示榜围了个水泄不通,看完后却愤愤不平。
一进二位弟子气势汹汹走到应璇面前,“龙潭师兄进压轴,尚且能说得过去,你分明只是得了一具镇民的尸体,怎的也有压轴资格?”
“你别忘了,这可是掌门青睐之人,他亲自带回宗门,亲手教养,能破格给名额的关系户,与你这资质平平之人如何作比?”另一弟子阴阳怪气道。
应璇听着,却并无反应,甚至连皱眉、握拳,怒目相视这样的表情都不曾有。
反而是柳百词生气地冲上前来,一把攒住他的领口,“你瞎说什么呢?”
应璇拉住他,默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在意。”
那弟子更为嚣张地昂起下巴,“龙潭师兄都跟我们说了,那晚是他想方设法引出魔物,又抵死相拼才得来树灵青睐,你们不过是捡了他的便宜。”
冷翘冷哼一声,朝他斜去一眼,“那或许你还知道,他私用炸药,炸死一众生灵,那几位弟子替他受过,所以才进了二位。”
找事的两位弟子果然犹疑,四目相视,熄了声,“这……”
龙潭见话头不对,挺直腰背道:“我、我那是迫不得已,所以我才一个活物都没要。况且,进二位替他们省下一轮,岂不是更好?你们看,上一届乾坤问道胜者成溪师兄不也在二位。”
众人循声看去,一男子身着玉兰色宽袖玄衣,冰蓝腰带收束腰身,青墨色点缀衣摆,身形颀长,飘逸清沉,站在人群中不声不响,却像过川溪流,悄无声息在心中抹下一痕。
“沈成溪师兄!”龙潭硬生生将他拉入这场交谈之中,高声叫住他脚步。
沈成溪站定,淡眼看去,“何事?”
“大伙可能有所不知,应璇还带回来一只我引出来的魔兽收作灵兽。”龙潭将话头带至应璇身上,“我看,还得请沈成溪师兄帮忙给那只魔兽净身,以免沾染宗门,扰得大家无法沉心修炼。”
应璇的面色终有所动,眉骨下压,温柔小意的柳叶眼在那刻登时有了锋芒之意,简言短语道:“它很干净。”
“干不干净,让沈成溪师兄一看便知。” 见沈成溪徐步而来,龙潭得意洋洋,“他的净尘诀论第二,就没人干论第一。”
沈成溪略过他的谄媚的笑脸,看向一脸固执的应璇,淡声道:“我何时答应你了。”
“啊?”
沈成溪在他的惊讶中垂目俯视他,语调缓而有力,“你无凭无据,扬声给同门师妹施压,借的却是我的势,龙潭,我倒不知,你还有做中间贩子得益的本事。”
应璇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又听他道:“我进二位,是因为我抓的活物半路死了。你若是能从一位胜出,我倒是想和你碰上一碰。”
言尽,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温朗清疏,却一点亏也没让自己吃。
应璇望着那道身影,久久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柳百词同她一道回峰,不忍问:“师妹,你对沈成溪师兄很好奇吗?”
应璇诚实点头。
“他是匠忻师叔门下的大弟子,也是所有弟子里最为年长的一个,我们一般都会亲切的叫他大师兄。”柳百词张手作喇叭状,小声地说:“他在各门中的爱慕者可不少呢。论外貌,他跟掌门比也不相上下。”
“你若喜欢他,与他结为道侣,以他数一数二的剑术,你们定能——”
说话间,鹤鸣截断,两人仰头望天,晏晦明正乘鹤飞来,他慵懒地靠在鹤颈,侧目看向他们,而后背手飞落一旁。
“掌门,你回来了。”
柳百词乐呵呵地向他问候,应璇和他相视一眼,眼神又不觉地躲避起来,想来以他的听觉,刚才的话也不知道被他听了多少。
他不会要拿道侣二字跟她争个高低不休?
还是对沈成溪平生醋意?
谁知,晏晦明冷眼睨他们一眼,余光甚至都懒得在她那停留,便轻“嗯”一声,提步远去。
应璇攒了攒袖子,呆滞地凝视他越来越模糊的身形。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