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晦明不语,朝她太阳穴轻点,一段记忆便横穿她脑海——
远古时期,天地动荡,混、良两玉落入人间化作人形后天上便形成缺口,这缺口如无底黑洞,旋风卷席大地,风沙非走,湖海逆流,腐蚀的雨水侵蚀体肤,妖魔鬼魅丛生,肆意作恶,天地濒临覆灭。
各界举族人之力融成五块灵石相融填补,此后,原石分别散落在五处。
其中,曜白石所处之地,便直指沂蒙。
画面消散,应璇扭头,眼中困惑,“华真宗分明已取过一次斩灵剑,如需要这块灵石,岂不是早就取走过?还是,用过之后又物归原主了?看他们这态度,也不像是会大大方方把灵石借给他人的样子。”
晏晦明缄默,似不愿对此再做解释。
又卖她关子。
应璇用手肘抻了把他腰腹,他吃痛一缩,闷嗯了声,揽着她跳落地面。
国主走入内室,拿起几只线香,点燃后对着正中的空墙虔诚跪拜后,插在香灰之中。
而眼前供奉的神像,是一名女子。
那女像高约六七丈,与常见的仙气缥缈的女神像不同,她一身黑纱,面戴黑珠帘,连挽带也是墨黑的。一双柳叶眼肃静冷沉,肃杀之气让人不敢久视。唯独吸人眼目的金线流光则是她衣角嵌边的散金。
好熟悉。
应璇撑住发胀的额头,将自己完全蜷缩进晏晦明的衣袍里。
那种如猛兽攻门的冲撞感再次袭来,这女子,与寂渊楼的女像有着相同的气质,让她头疼不已。
晏晦明把她拢得更深,下巴抵蹭着她,莫名低喃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应璇的五指扣入他胸膛的皮肉里,甚至有了想咬他解痛的幻觉。她张牙咬在他胸口,锋利的齿尖磨牙似在那块肉上吊咬。
晏晦明低喘着仰颈,扶住她的后颈让她咬得更深。直至应璇的痛症缓解,迟缓地松开口齿,他才喟叹一声,搂住了她,低头用面颊抚慰地蹭动她的额发,低声说:“没事了。”
她仰面看他,眼角挂着丝丝泪痕,晏晦明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吻在她眼上。
应璇吃惊地推耸开他,发懵相视一眼,见他漆眸晦涩,抬起指腹,沉静地蹭动她红肿的唇面,“咬疼了?”
“对不起。”他再度重复。
有些事情,必须得让你亲自经历;有些痛,必须得让你亲身感受。
晏晦明胸腔灵气乱走,狂烈地拍击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拿住她的手,压在他心口感受。
依偎在他怀中固然好,让她在他的推举下成为她自己,才是他心之所愿,诚心所祷。
国主的祈祷打破他们的依存,“望魔主保佑我儿成功脱离陷阱,我定会不负魔主所托。”
魔主?
应璇侧身重新逼迫自己看向那座神像,难道她就是让人一直以来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女?
国主从胸口掏出一块命盘放在桌上,又抽出一把匕首,往手腕上割,顿时,鲜血飞溅,溅落在命盘上,指针飞速转动。
应璇慢半拍地指向那枚命盘,“那不是玄阑门的命盘吗?”
思索间,指针在一个方位固定,“噌”的一声,蓝光放射,映照出一个潮湿的石窟。
嘶嘶声如高频波动的琴弦,密集地传出来,听得人心口慌麻。
国主无力地撑倒在桌边,不顾手腕的血还在滴滴哒哒地流落,虚力向外喊:“来人!”
门外候着的宫女太监们急匆匆地赶进来,跪在他面前。
“把那竖子叫进来。”
一个有眼见的宫女起身出去,不一会儿,大殿下紧跟其后进入,跪下身,“父王。”
国主指向命盘,低气压问:“你妹妹真的在蛇窟里,现在你满意了?”
大殿下诚诚恳恳道:“儿臣愿带兵前往,以示真心。”
“你?就你?”国主不屑地瞥他,“你儿子刚出生不久,你想让王妃守活寡吗?”
“今日不是来了些贵客?”国主正身昂首,眼神朝晏晦明和应璇的方向看过来,定定地盯着他们,像是真能看见。
应璇伸手朝他挥了挥,被晏晦明摁下,包裹在掌中,低头贴耳,“安分点。”
国主朝前一步,晏晦明捂住应璇的唇往后退一步,进退间,直直退到无路可走,她的心也悬到了最高处。
继而,他一掌推来,刹那间,应璇缩颈闭眼,偏过头去。
那只粗重的手穿透过两缕交叠的神识,压在了他们身后的窗沿上,眼中狠辣不减,“那便让他们先去送死吧。”
应璇慢半截睁眼,讶异地垂颈,看向那只凭空穿过她身体的手,明白过来,正要兴师问罪,身后却传来一声逗弄成功的低笑,轻如羽毛,挠着她的心腔。
蔫坏的声调懒慢地咬耳,“还跑吗?”
应璇自是不动了,鼓着脸不想搭理他。
待国主等人一一离开内室,他们准备打道回府时,藻井上盘旋的金龙闪现金光,一道强劲的灵光将他们撞回原地。
那扇唯一可能出去的门,在最后一名宫女迈出门槛后,彻底合上缝隙。
晏晦明笑意渐收,压下眉眼。
他沉静片刻,握住了她的手,随后,视线慢移向神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