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白石感应着她的旨意,忽闪忽闪地亮起微芒,一道灵丝顺着她指尖抽出,张手分两道注入两人体内。
刹那间,灵丝从身体里钻出,一层层细密地将他们包裹成两个厚实的蝉茧。
她往上抬手,两只白蛹便悬至半空,被她移至干净的地方放下。
应璇背身相对,一股滚热的液体涌上喉间,她捂住口腔,克制着吐出那口腥甜,凝着手心的血红,攒拳收掌,声音沙哑道:“命宫人好生护养,来年春天第一场雪停之时,他们会醒来。”
国主下唇发颤,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顾跪地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冷翘敛眼,回忆她方才一气呵成的动作。
起死回生术,她在医书上曾看见过一字半句的简略记载,它并不能立马让人活过来,需以某种灵体的灵丝,将死者封闭,以茧的形态孕育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使得肉身重新增长愈合,达到再生的效果。
可裘芳作为参与过斩杀魔女战役的一员,他的话不容有假,如果应璇真是魔族,她的血统不可能那么纯正,更别提能以灵救死还生。
那分明是神女才可能拥有的能力。
应璇……她杀人时的姿态,说她是魔女也不为过。
冷翘朝晏晦明瞧去,他又痴痴地盯着应璇。
从把她带入门起,他的眼睛便被应璇圈圆,明着看,暗着看,就算不在她身侧,也仿佛有一只隐形的眼睛在偷看。
冷翘失落地睨着他,最终还是收回目光,独自走到沈成溪和柳百词身边,施针扎入他们的穴位,将他们唤醒。
他们殊不知自己错过了多少,扶着昏沉的脑袋,环视了圈杂乱无章但平静的殿内,“结……结束了?”
冷翘板着一张脸,并不愿解释。
国主满怀歉意地低下姿态来,“此行让各位尊驾劳累,实属孤之过。孤会让宫人备好房间,望仙人们和殿下赏脸休憩一段时日,也算给孤一个弥补的机会。”
柳百词见他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扶着快断掉的脖子一摇一摆走上前,不好意思地摸了把脸,“你也真是的,连我是摄政王的侄子都查到了,算起来,叫我殿下也没错。”
国主僵笑,却也没纠正他,对几位恳求道:“不过,在此之前,仙人可否帮孤将这结界打开啊。”
“小儿科。”丰权弹弹弓似弹去一簇火苗,弹指间,那结实紧密的蛛网烧起来,不堪一击地破了。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国主俯身做出请的手势,“仙人们请移步,孤立马安排人收拾。”
说罢他又狗腿地小跑至应璇面前,就查上手搀扶,“殿下,你有什么吩咐,一定要告诉孤,只要孤能办到,在所不辞。”
应璇捏住眉心,只想好好睡一觉,打发她道:“外人面前不要这么喊我,我确实有事问你,等我睡一觉,再和详聊。”
柳百词咬住手指,他没听错吧,国主喊应璇殿下,难不成她背着他们是哪一国的公主?
他茫然的眼睛转溜着想问,沈成溪一把将他掳走,捂住了他的嘴,跟在冷翘身后,往客殿走去。
国主一路着她踏出殿门,应璇一时无法习惯新身份,不自在道:“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这怎么行,殿下金尊玉体,今日受伤孤已经万分愧疚,还是让孤护送你吧。”国主顽固得不行。
应璇绷唇,越过一直等着她的晏晦明,伸手抓住了丰权的手臂。
丰权立即抬高了手架住她,像是做过无数遍的动作,熟练至极。
应璇抬指,模仿丰权破结界的动作,“他刚刚这样一下,结界就破了,他的厉害不用我赘述了吧?”
“好好好,劳烦仙人一定要保护好殿下。”国主对丰权作揖一二,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
一回头,晏晦明赫然站在他身后,一点声息没有,鬼一样,眼神飘黏在离去的应璇身上。
国主双手交错在身前,难为情地退开几步。
他可是亲眼看见殿下拿剑砍他,那架势,就像看仇人一样,反观他,对着殿下又搂又抱的。
分明就是有心追求殿下,但屡屡被拒。
他得出来一个结论,他一定是做了什么伤害殿下的事,让殿下恨死他了。
国主嗤了一声,看也不看他一眼,便略过他招呼宫人做清扫,自顾自干自己的事去了。
宫殿上空,忽明忽暗的蛛网状结界以正殿为圆心,向外将整个沂蒙包圆。
走远了些,应璇收回搭在丰权手臂的手,心事重重地遥看宫外,记忆里,数年前,沂蒙并不是现在的光景。
丰权瞧着她紧缩的眉头,反身倚靠在她身后的栏杆,打量间仍带着探究之意,“殿、下?你和以前相比,不一样了。”
应璇垂下手,心跳不觉加快,喉间干涩地咽了咽,压下颤音,“都死过一回的人了,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
丰权并不接受她的说法,向前一步,弯腰探头追问:“是么,魔族术法里并没有起死回生术,你是从哪学的?”
早该想到的,她当时的动作太过行云流水,丰权这样敏锐,迟早会被他质问。
可那的确是刻在她骨子里,自然做出的术法,她也不清楚。
应璇睫毛轻颤,死嘴,快编个理由啊。
她挺直胸腹,俨然一副拒之门外的态度,“魔族秘术,自是不能相告。”
“噢?是我无知了。”丰权退后几步,笑得恣意灿烂,眼中的疑虑却未消。
这个世界财狼环伺,原身给了她一个惨痛的例子。
她得学会隐藏自己。
“之后的事情,还有劳你帮忙。”应璇示弱道:“我现在,太弱小了。”
“我很乐意为你效劳。”丰权背身后退着走,散漫随性道:“殿下,也该适时赏赐我点什么,你说呢?”
“你,想要什么?”应璇指甲扣进掌心,生怕他提些惊人的条件。
不知不觉,已走到她的客殿门前。
丰权视线下移,瞥见她手指的动作,灿然笑起来,“你到了。”
随即,他转身朝他举手高挥,“容我好好想想。”
应璇凝着他的背影,遮住自己的眼睛,微张开指缝,瞳孔的倒影里,一只棕红色狐狸若隐若现,她指尖一麻,连忙将门锁拉上,才松缓了口气,靠着门框蹲坐下来。
“主人,你紧张什么?”她拉关门的动作太快,小统的尾巴差点被夹在门缝,它还没炸毛呢,反倒是她一脸惊慌。
曜白石入体,打开的不仅仅是原身一部分记忆,还有她尚未知晓的能力,尤其是,她能一眼辨清他人的真身。
有一个杀了原身还追着她要攻略她的晏晦明就足够心惊肉跳,现下,连名门正派里的丰权也不是人……
应璇皱着一张脸扶额,“丰权是狐妖。”
小统百般不解,“那怎么了,主人你以前还和狐妖定亲了呢。”
应璇如天雷轰顶,尖锐地反抗一声,“啊?”
殊不知,门外一只正准备敲门的手将他们的对话听进耳底,垂叩的手一滞,冷森的眼睛愈发锋锐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