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统被挤成肉饼,生无可恋地抽身跳下来,习惯了似的,摇着尾巴走远了。
“抱歉。”晏晦明的认错来得出乎意料,他抽了口气,鼻尖抵在她敏感的耳下磨蹭,像一尾寻树而依、新生的藤须,悄然沿着她的心尾层层缠绕而上,“我只是,太嫉妒他了。”
“不要原谅我,”晏晦明嘴上说着,揽她的手却勒紧了几寸,“我怕我会忍不住,病急乱投医,对你做出更可恶的事。”
应璇嗅着他身上冷冽的香气,心脏激烈地跳动逐渐平复下来。
她其实,也没那么生气。
但她要面子的好不好,她冷着他不说话,又不免贪恋地抵着他肩轻蹭。
“掌门——”
“师妹——”
遥远的呼唤穿透林木朝他们贴近,应璇心一紧,忙不迭从他怀里挣出来,窘迫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向喊声的方向。
身后,晏晦明往后侧目,微不可察地扬唇,一脸快意,提步跟上她。
树丛里,丰权倚坐在古树旁,想起方才透过树隙瞧见的景象,闭目自嘲一笑,认命似打了个响指,消失无形。
“你主人呢?”
柳百词三人被灵舟甩至一块,发现灵舟深陷泥里无法靠灵力收回后,动身搜寻他们的踪迹,迎面碰上四条短腿慢腾腾挪动的小统,一把抱起它。
小统一言难尽,打了个瞌睡就闭眼装睡。
柳百词没养过灵兽,丢也不是,抱又倍感别扭,往沈成溪那一推,“师兄,还是你来抱吧。”
沈成溪有天赋似,捏了把它后颈,左摇右晃,竟真把小统哄睡着了。
应璇来时,便见到这样温情一幕,心下一暖,打开囊袋把小统收进去,“师兄,多谢。”
“时间不早了,灵舟损毁,我们沿岸歇息,等候子时过河。”沈成溪简言少语,一句废话也懒得说。
丰权瞬移到他们跟前,脸色苍白地捂住胸口。
应璇顾及他的伤,捡起地上的树枝给他充当拐杖,见他走路不稳,还是上前扶了他一把。
六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丰权半边身子靠在她身上,凝着她认真探路的侧脸,“你还愿意救我吗?”
应璇再度想起晏晦明的话,咬唇迟疑,“我会想办法的。”
她话音刚落,肩上骤然一轻。循视线看去,晏晦明冷着一张脸将丰权拉至他身侧,勾着他手臂扶住他,用仅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好歹是妖族个中翘楚,这么弱不禁风,还想重蹈覆辙?”
丰权垂颈,勾住他脖子露齿张狂大笑起来,深恶痛绝道:“若不是你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我早就与她双宿双飞,儿孙满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遑不相让地争到晋水河边,浓白雾气弥漫在河水上空,将对面的山峦遮得一干二净。
柳百词随手往树上掏了个野果,放口中啃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二人,“掌门和丰权怎的如此要好了?刚才在船上不是还要打起来了吗?”
沈成溪与冷翘默契地甩头,视线落到应璇这,她嘴角抽了抽,摆手只道不知。
下一秒,丰权被甩至地下,晏晦明朝冷翘那递去一眼,“随便治治,不死即可。”
丰权冷哼一声,拍拍身上的灰,盘腿朝走过来的冷翘作了个揖。
还算懂礼。
冷翘拿出针囊摊开,面不改色地伸手去解他衣带,惊得他连退几步,“你、你干什么?”
“我要施针,你不脱衣服怎么施?”冷翘眼中不耐,毫无半分推推攘攘的羞涩。
“那你好歹提前说一声。”丰权没想到她长相冷凌,语气也冷硬,一时声弱下来,“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冷翘一眼看出他经脉错象,漠声道:“一炷香的时间,你再耽搁,我便救不了了。”
“脱,我脱还不行吗?”丰权说着,抬手给自己起了一道遮挡的灵气罩,将他和冷翘两人关在其中,才快速地解衣,露出坚实的背肌朝向她。
沈成溪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地势,余光注意到一口口往嘴里送野果的柳百词,“你少吃点,此处虽灵力充沛,有助于万物生长,但极有可能增长树木毒性,万一有毒——”
柳百词无所谓地撇撇手,“这不是还有冷翘师姐吗?”
他朝他递去几个,沈成溪不接,又转头递给应璇和晏晦明。
“多谢师兄,我不吃。”
再遭拒绝,柳百词一气之下全塞入口中,口齿不清道:“可甜了,你们不识货。”
四人打坐至夜色挂上天际,入夜的冷意攀上后背,他们升起火光,将昏暗沉静的湖面点亮。
临近子时,沈成溪并指敲点手腕,“是时候了。”
他看至那道从白日紧闭至黑夜的灵气罩,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晋水的河道有苑木家下的禁制,即便是死水期,一旦感知到有人过界,依然会传递信息给他们,我们必须同进同出,最大限度缩短时间。”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经脉逆行本就不是易事,在救人面前,女子名节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冷翘的境界不在丰权之上,治起来更是吃力。
她站起身,定心朝灵气罩走去,刚走出两步,手腕被从后拉住,晏晦明不容置喙的声音传来,“坐下。”
河面的厚重雾气随着时间的靠近,缓慢朝四周散开。
应璇使力去挣他的手,费解地反问:“你能不能稍微为他人的命着想一下?”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晏晦明锁紧她手腕,侧眼警觉瞥向河面,“你此时闯入,冷翘前功尽弃,是你想看到的吗?”
应璇登时哑口无言,她心急冒进,险些酿成大祸,失意地蜷起手指,话堵在嘴边,一动不动。
河上的白雾尽数散去,对岸景色清晰浮现,山庄坐落,繁灯点缀,一如白昼,让人叹为观止。
他们同刻看去,殊不知,身后幽暗的树林里,数只密密麻麻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朝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