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双叒叕碰见娄明恭了！
娄明恭站在人群中，由于身高或者气质不同，倒显得鹤立鸡群，我也不是蜘蛛感应起作用了，纯粹是脚步习惯性往人扎堆的地方走，喜欢凑热闹。
正好，我现在就去问问他给金陵送的什么礼物，说不定我能参考参考。昂贵的东西确实能让人郑重对待，只是保不齐金陵会觉得太贵重不肯收，我还是问问其他人更保险。
还有，我等会儿顺势邀请一下娄明恭，表面上意思意思算了。
……好吧，其实我就是去看热闹的。再说娄明恭这家伙今天又嘴了我一顿，犯不着上赶子。
我走到他们附近，在离摄像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采访已经开始了，我的目光这才认真扫视一眼娄明恭，也看清了在其他人手里传阅过的那张涂鸦纸。
娄明恭的脸色在看到我走近的时候明显一沉，像平静秀丽的湖水被一只如厕的小鸟惊动，湖面波光粼粼起伏着，吞咽下一切愤怒。
我看到其他人拿着的纸上用毛笔字写着：“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原来还有一个月就到高考了。
学姐率先开口，温暖的笑容和无比清脆的声音一齐闯入我的眼帘：“今天是5月7号，距离高考还剩31天，京都大学的万千学长学姐祝愿今年……”
“等会儿等会儿。”
“还是对焦不上人脸吗？”
“相机故障了，跟刚才娄明恭一模一样，不是长得高的问题啊。”眼镜男把摄像机翻来覆去。
剩下的人则开始七嘴八舌。
“我记得这相机在宣传处都有些年头了吧。”
“那还不是新机子被其他院借走了，好了今天就算了，你们先回去，我联系一下黄老师问问是修还是怎么样。”
“喂，要不你现在问问老师，我们把新相机暂时借过来，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可能要十多天才能修好，这个成片会登上本地的晚间新闻就重视点吧。”
新闻？
新闻！
娄明恭站在旁边，刚想走过去讨论，我一把推开他。
“——学长，”我夹着嗓子一个滑步冲上去，轻轻拉住摆弄摄像机的学长的衣角，努力睁大眼睛恳切哀求：“……问问你们老师在哪啊，我也想上新闻，我长得不高。”
沉默如同冰块化开，四周散发凉意，七八个同学齐齐转头注视我，气氛有点儿诡异。
“……你也觉得机子对焦不上是长得高的问题？”只有一直抱着相机研究的学长嘴角抽搐，转头看我，结果他有点眼熟我，扶了扶眼镜问：“梁问渠？”
“欸，杨宜？”
我这才认出来，这学长我早就加过微信，是去年我在学术报告厅认识的，去年秋天学校举行了个讲座，我正好坐在他拍摄位置的旁边，当时碰到他存储卡掉了，还和旁边一个女老师帮忙找了半天。
杨宜瞅我一眼，把我拉到一边：“宣传部的老师和团委都走了，你没事凑这个热闹干嘛，别人都是自荐或者院系推的。”
“你把老师的电话给我，我去问问还有没有机会。”我畅想着父母朋友指着电视机里的我欢呼，甚至眩晕的脑子里还能想象出不认识的人指着我说“这孩子真有出息”的样子，这样一想，我更想像个得了无治之症的病人拉着医生哀哀低嚎：“给我吧？”
“说好的剪辑之后只有三分钟左右，加塞不进了，而且他们几个都已经定好了，找老师也没用吧，别跟我说你想让老师把谁换下来？”杨宜倒没露出为难的表情，看上去像个局外人和我吐槽：“他们都有好几个保研了，实力的世界你插队不了。”
可恶，又是拼实力的地方。这世界就针对两种人吧，一种是有智商没有钱的，另一种是有钱没有智商的。
杨宜跟我说，那个几个人可不是一般人，单拎出来可能不认识，但只要是上进点的同学都能在各种奖项发布公告上看到过他们的名字。这会儿我也有点眼熟了，其中一个女生很像我们学校那个社交平台上有三百多万粉丝的博主学姐。
他们要按脚本上的安排拍摄，六个人的日期分别是5月7，5月17日，5月27日，5月31日，6月1日和6月6日。时间是个可混淆掩盖的东西，如果偷懒的话，这几个视频完全可以同在一天拍摄剪辑，因此相机坏了其实不影响什么。
“宣传部的老师都认识，要的也就是这种名声打得响的学生。”杨宜没跟我藏着掖着，指节敲了敲相机的黑色外壳，拉着我就走：“维修店有备用机，我都老熟人了，刚好你在，你带我去，我们走。”
我把坏主意打到别人身上了，就没想走：“那娄明恭呢？”
“嗐，你争这个干什么，有什么用啊？”杨宜对我的坚持不解，“娄明恭是他们学院的高会长推荐来的，听说还是他们院的专业第一、其他的我不好说哈，看着不苟言笑其实挺活泛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京都大学对每个学院的人才都一视同仁，以前也听说会因为专业或者就业率会产生什么鄙视链之类，但我想任何地方有且能存在的唯一一条鄙视链最底端是一类是脑子里没有什么上进思想的人，我就属于这类人，而娄明恭肯定属于每年都可以拿上奖学金那一类高材生。
对了，还有大学生贫困补助。
杨宜还在絮叨的时候我已经向娄明恭的方向走去。
他见势不对拉住我胳膊：“干啥？”
我抬起脑袋，自信非常：“我认识他，去打个招呼。”
“他可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人。”杨宜知道我打的什么算盘，低声劝告我。
话还在耳边，我人已经走到娄明恭面前，挺胸提气，开门见山：“你把这个机会给我吧。”
娄明恭本就站在远离人群的边缘位置，现下已经解散，他拿到了自己放在石碑旁的书包：“凭什么？”
“我想上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