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踮起脚,伸长手臂摸到了,表面并不光滑。
“娄明恭,你竟然把石棉瓦放在卫生间里!你不知道那多可怕?一级致癌物!”我举着刚才摸过的那只手,证据确凿:“难怪我一进你的屋子就特别不舒服,踹不上气,呼吸不畅,我肺里进针了,你就是罪魁祸首!”
“你摸了?”娄明恭边吃边盯着我的手,自己也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眸倒是很深邃。
我看到这,本来无知无觉的手好像真刺疼感了。不管了,我松开咬着的嘴巴承认,“……轻轻摸了一下。”
“没事摸它干什么,石棉瓦早就淘汰了,那是合成纤维水泥瓦,放那很久了容易碎。”
我松了一口气。
幸亏不是,不然我可不敢进去洗澡。
娄明恭还没吃完,一通电话又打过来。
他再次放下碗,我看到他注视着来电界面,走远了,模糊地喊了声“爸”。
电话也就打了五分钟,娄明恭眉头紧锁,扒完饭给我找了两件衣服,关掉煤气,又了出门。
疙瘩汤还是温热的,我摸摸肚子,还是吃掉了一大半。
雨水打在瓦片上,刺耳难听,没有淋浴,也不方便。
好就好在我出门前洗过一次澡,身上没有出汗,只有皮肤被湿衣服贴着的不干爽,我拿着热毛巾,擦掉那种粘腻。
娄明恭给我的T恤和黑色短裤尺码比较大,我看了下,短裤的牛仔面料硬硬的,不知道娄明恭是不是还没穿过,很新。
现在这个情况,外穿内穿的还是别计较了,总比不穿好。洗完澡后我穿上裤子,果然粗糙。
我推开门,娄明恭正好回来了,把滴水的竹竿摆放在角落的工具边上。
床上很算干净,就是枕头只有一个,我揉了一把,枕芯里可能装着草籽树皮之类的东西,特别硬。
算了,我把娄明恭的枕头推进里面的位置,将挂在床头的裤子叠起来当枕头,然后闷头开始玩手机。
金陵给我发的消息已经沉没到海底了。发来的时间是五点半,说娄明恭拿着我的门票在来找我的路上。
这条消息已经被我晾到现在,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复,各种软件来来回回切了好几次,直到娄明恭洗好了。
他从放杂物的位置拿了床更厚点的棉絮,用床上的被套套进去:“你睡外面还是里面?”
“外面。”我怀疑他这个墙面晚上会掉墙皮。
看着娄明恭熟练的动作,我捂着鼻子离远:“盖这么厚不热?”
“晚上不喊冷就不错了。”
被子套好,娄明恭转身关了灯,整个屋子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手机里的音乐声。
娄明恭从我身上越过去。
我也背身躺下。
没人盖被子,被子变成隔在中间的楚河汉街。
又过了会儿,我闻到一股香味,耳边伴随着娄明恭的均匀呼吸声。
躺下之后,我本想为今天的失败暗自神伤,但不知道为什么,总闻到一股不知从哪传来的幽幽淡香。
好像旁边躺着一朵花。
不对吧,那我是大粪吗?
闻起来不像沐浴露,卫生间的角落就放了一块柠檬味肥皂,我和娄明恭用的是一个。
我转身往娄明恭脖子处凑,隔着被子,我们俩有一段距离。
床太小了,有什么动静一目了然,娄明恭感觉到我的动作,“怎么了?”
“枕芯里面有香味?”
“没有。”娄明恭好像很困了:“首乌藤和茯苓块之类,是苦的。”
“哦。”
这种草药不论包多厚都是苦的,尤其是艾草。
铁架床下面没垫多厚,刚开始玩手机觉得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躺下来,整个背像睡在水泥地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没想什么,就这么硬了。
娄明恭冷冷出声:“还睡不睡了?”
我也没藏着掖着,嘟囔:“我睡着不舒服,难受。”
“这里不是你家,没有睡着舒服的东西,”娄明恭说得冠冕堂皇,实际根本不想管我:“将就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裤子硬邦邦的。”我伸出手,抻起裤腿:“不信你自己摸,穿着太磨了。”
“磨什么,磨吊?”
娄明恭比魔法师还牛,此话一出,空气犹如逐渐凝结的水面,把我们俩硬生生冻在原地,随后保持着别扭的姿势缓缓下沉,还被周围的游鱼用尾巴扇了一下脸。
……娄明恭怎么知道我没穿内裤?
“太厚了。”真糟糕呢。我只是觉得裤子太厚了。
“你真没穿?”娄明恭沉默了一瞬,“那是我的裤子。”
“明天我赔你一条就是了。”
娄明恭打开手电,扎人眼的光线往我裆部一照。
“你干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遮躲,裤子顶出来的那块就被娄明恭看见了。
娄明恭估计不是怕长针眼的人。
他没立刻转移灯光的位置,反而明晃晃照在那里揭发我的罪行。
只是娄明恭没有话能说了。
我微微的喘.息在大雨滂沱中更像支灰褐色的芦苇,避开了琴键中最激荡的部分,匍匐存活于间隙之中。
我躬腰起身,手变成随水流动游荡的丝状青苔,软趴趴飘在娄明恭脑袋上。
难道今天还不够伤心吗?
我等了那么久,全身都淋湿了。人还是得多想想让自己好受点的事。
我直白地,将他的脑袋往下摁去,想着偷尝禁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