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食客穿着灰扑扑的长袖，寸头，应该是刚刚在门口撞她的那个男的。

寸头男右手摊开，笼住侧脸，肉类的咀嚼声从喉管中发出。

游迁之前在垃圾桶旁边也听过这种声音，那是只城市禁养的大型犬，它从垃圾桶里翻出骨头，用锐利的尖牙磨上面的肉。

寸头男的长袖皱巴巴的，手背上还有红痕，应该是店员推他的时候留下的。

真是可怕的力道。

面煮好了，店员暂时离开。

游迁从半掩的门缝中看去，里面没有开灯，空间很小。

店员背对门，遮挡住窥视的双眼，看他的动作，应该是在端面。

“别吃面。”

游迁掏了掏耳朵，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别吃面。”

游迁东张西望，总算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木桌右数第四个座，说话者屈膝抱腿，头藏到双腿之间，姿势和某孙姓猴子刚出生时神似。

游迁：“吃了会怎么样？”

……

无人回应。

游迁后仰，用食指戳戳蜷缩成团的食客。

食客毫无反应。

她刚刚幻听了？

嗡——嗡——

游迁定睛一看，食客手腕戴有通讯器，款式和市面上卖的有所区别，多出了实体屏幕。

此刻，通讯器正不断震动，屏幕亮起，显示信息发送失败。

“这个图案有点眼熟。”

游迁仔细辨别锁屏壁纸上的图案，图案是块冒荧光的不规则石头，游迁总感觉在哪看到过。

想起来了，是城市开发管理局。

“醒醒，这里有污染物。”

官方管理机构的人有九成是异能者，听说入职前还会接受污染物方面的有关培训。这位食客如果清醒过来，将会成为她的一大助力。

“你刚刚是发消息给管理局的其他人吗？身上有没有带管理局发的武器？”

也许是管理局这三个字触动了食客，食客启唇，低声呢喃：

“后厨……”

“离开这家面馆的关键在后厨？还是说后厨有强大的污染物，要小心？”

食客没有解释，团缩在四四方方的座椅上。

游迁凑过去，歪着脑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贴在那名食客身旁，拔蘑菇一样去拨食客的脑袋和手臂。

手臂被扯动，面条般细长筋道的丝线从脸和手臂的连接处拉开。

食客的四肢和头粘到一起。

“这位客人，请不要打扰其他顾客。”

店员阖上后厨的门，将海碗置于木桌上。

游迁掀开眼皮，打量这碗特制面。

面碗碗口照例被盖住，惑人心神的香从碗和碟的缝隙之间探出。

香气变得更有层次感。

如果说游迁在店外闻到的是院长炖排骨的香味，那现在就是她想象中，一家人团圆时饭菜该有的味道。

诡异的幸福感和危机感直冲脑门，早就有所戒备的游迁回过神，毫不犹豫地用拳砸鼻子。

鼻血汩汩涌出，香味逐渐被血腥味遮盖。

痛感慢半拍追来，游迁捂住鼻子，一时间表情狰狞。

也许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但她短时间内只想到这个。

还好有用。

“客人，冷了就不好吃了。”

店员催促道，他两颗眼珠子紧粘着游迁。

作为低阶污染物，店员没有自我意识，只有对危险判断的本能。

本能告诉他，这名客人比其她客人更麻烦。

但再麻烦，也不过是只随时可以捏扁的小虫子。

“小虫子”游迁坐回座位，双手揣在兜里，鼻子时不时地吸动，免得鼻血滴到衣服上，回去还要洗。

“客人，请揭开碗碟。”

店员青白的手搁置在木桌上，只要这个人类说一句不，他就会扯过人类的手，温柔地请这位人类食客吃面。

店员通常不会强迫食客掀开碗碟，毕竟只要他把面碗端到桌上，食客们便会迫不及待地撇开碗碟，大快朵顾。

在店员的催促下，游迁瞥了眼覆盖在面碗上的碟子。

“别吃面！别吃面！”

管理局的那名食客突然大叫，团缩成球的身体剧烈晃动，老旧的木椅吱呀作响。

店员嘴角下挂，僵直的手一伸，去刺食客的后心。

指尖刺破食客后背的衣物，却在她的背上劈了叉，还因为过于用力，甲面上翻。

店员收回手，把食客踹到地上。

这名管理局的食客轮胎般在地上滚动，咕噜噜地碾过地板，最后停在墙角。

游迁瞅了眼，这名食客没流血，瞧着不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倒像是在地里打了个滚。

游迁掐了把她旁边的寸头食客，寸头食客的胳膊软硬正常，就是会拉丝，皮肤碎屑黏在游迁手上，让人生理性不适。

看来吃面并不会让人体变成金刚石，这应该那名管理局食客的异能。

“客人，刚刚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已经处理好了，请您尽快用餐。”

店员依旧站在她身边，嘴角再次提起，标准得像是提前绘制好的图画。

游迁没有第一时间搭理店员，继续思索。

已经可以确定这名食客的管理局异能者身份，那刚刚那条信息……是发给城市开发管理局的吗？

信息发送失败，这名管理局食客是笃定信息能送达，还是在为之后前来调查的管理局员工留消息……

如果是前者，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信息发送失败？

她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客人，请您尽快用餐。”

等候在旁的店员重复道，他忽地抬手，准备抓住游迁的手，迫使游迁掀开面碗上的遮挡物。

“知道了。”

避开店员的抓握，游迁咽下从鼻子滑入嘴里的血沫，神色自若地揭开碗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