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已熄灭,昆虫扑闪翅膀的声响依旧存在于房间内的某个角落,若隐若现。
脏污无法擦去,甚至因为齐三喜用力过度,她的伤口再度崩开,新的液体滴落,将那抹暗红晕染得更大。
其实,她平时不是容易有情绪波动的人,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齐三喜格外烦躁,不希望看到任何损失。
“人能承受的损失是有限度的。”
齐三喜突然回想起赌场老板跟她说过的那句话,回想起那个大雨天。
赌场老板红棕的卷发被松散扎起,斜披在肩。
她的手松软地搭在齐三喜的肩上,语气柔和,手中的伞不偏不倚。只是齐三喜的肩膀比别人宽,伞没遮住全部,雨水顺着伞面滑落,浸湿了齐三喜右肩的衣料。
“赌场能承受的损失有限度,人体能承受的损失也有限度。当损失达到阈值,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赌场老板注意到齐三喜湿漉漉的肩膀,将黑伞□□。
惨叫声从被伞面遮住的地方传来,齐三喜头低低地垂落,针筒顺着斜坡滚来,停到齐三喜的鞋前。
针筒内还留有半管蓝绿药剂,齐三喜瑟缩着后退,出了伞,被大雨浇了满头。
齐三喜看到了那个欠钱不还的倒霉鬼的模样,他倒在水洼里,双眼紧闭,陷入深沉的梦境。
黑色粘液从他的毛孔中流出,他身下的水洼变得漆黑。
“可惜,我们的实验没有达到成功阈值,还需要更多的样本。”
赌场老板呢喃着,目光一点一点偏移,最终落在齐三喜身上。
“还需要更多的实验体。”
和齐三喜记忆里不同的是,老板笑着捡起地上的针筒,将药液推入了齐三喜体内。
齐三喜大叫着,恐惧让齐三喜回到现实,也让她看清了窗纸上“污渍”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污渍,那是……!
人形褶皱凸出纸面,咬上齐三喜的头颅。
*
窄巷内,游迁停下脚步。
黑影不见了。
手腕上的倒计时在继续,循环也还在,窗面上的黑影却不见了。
就像是……两股不同的力量打了起来,黑影无暇顾及她这边。
游迁说不出这件事是好是坏,但既然发生了,她就得作出行动,不能坐以待毙。
先前黑影在,游迁不敢贸然打碎玻璃,但现在,她打算尝试一番。
道路被首尾相连,既然向前向后都无法逃离,那就上下左右再试试。
游迁暂时没有徒手爬六楼和十五分钟挖出一条地道的能力,只能从居民楼的窗户入手。她挑选了一扇中间的窗户,站那里视野最好,可以看到巷口巷尾。
没有推开窗户,游迁握紧匕首,快速刺向玻璃。
几次后,玻璃碎裂,游迁贴着墙面,透过裂缝观察屋内的场景。
屋子里没有开灯,也没有摆家具,又黑又空荡。
匕首碰掉残余的玻璃,幽风从洞口灌入,游迁把玻璃渣踢到一旁,贴墙等候。
两分钟后,她踮起脚,双手撑在台面上,无声潜入房内。
在墙角站定,游迁借着屋外的光,重新打量起这里。
灰尘多,地上隐约有人的脚印。脚印从窗户蔓延到门口,门把手中段蹭亮,末尾和前段落灰。
门旁是开关,上面留有指印。
屋里来过别人,看鞋码应该是一个人。
这个人留下的大部分痕迹都很干净,脚印之间的间隙也小,她/他可能不急着逃命。
就像不同的人单独进入小区,业主会从容自然,陌生访客则会东张西望。从脚印看,这个人处于一种闲庭信步的状态,心态较为放松。
而从房间的整洁程度和物品摆放情况看,她/他似乎不住在这。
是什么让这个人那么放松?
是因为这个人没被卷入循环,还是因为这个人有自信逃出循环,有自信对付那诡谲的黑影?
她/他现在为什么消失了?
游迁靠近房门,扭拧门把手,没能拧开,她停下仔细打量房门。
房门没有锁,正常情况下,这种不带锁的门打不开是因为天气过冷或过热,门变形卡在门框内,无法推动。
但这里怎么都和正常情况不沾边,反倒和上次被困领域的场景一样。
已知除非击杀领域域主,否则无法从领域内离开。
房间内的人不会是域主,从门板上的痕迹和房间内的脚印看,她/他尝试过开门,但并没有打开。
这个人对自己受困并不知情。
而她/他又出于某种原因,折返至窗边,到了那里,脚步变得凌乱,窗户又正好是黑影原本所在的地方。
游迁猜测,这个人出于索取钱财的目的,用循环困住了她,通过荆棘腕表,诱骗逼迫她交出钱财。
很不错的计划,只可惜出了意外。
这个人没想到小巷内有污染物,不慎被黑影攻击。
也就是说,这两个不速之客,都尚未离开。
它们会藏在哪?
游迁缓慢抬起头。
微弱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挪移,低矮的房顶被映照。
重物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