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脸色变得有些复杂:“或许一开始第一个成功者就是虚构的,何冬夏只是第一个试验品。赌上性命的事不到死的前一天没几个人愿意做。”
听完他的话梓桐愣住了。
因为手术性质特殊,所有主治医生都是X集团的人,全部听命于江政宇,包括那位有成功案例的专家。所谓的成功案例也是江政宇告知何志鑫的内部消息。
梓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倒在沙发里,眼睛注视着前方那块电视机屏幕,绝望地喃喃:“早该知道的,江政宇平时对何冬夏像妹妹一样照顾,前几天我去探望何冬夏还碰到了他,我以为他们的关系很好。至少江政宇不忍心做出危害她性命的事。”
凌玉垂眸思索:“在他眼里永远是利益优先,不管是对他的手下还是朋友,这些人在他面前远没有自己的利益重要。”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所以在听到何志鑫决定做手术时才会泼冷水。
从前凌玉还是他下属时,见识过他不少阴招,只是这几年,他愈发变本加厉。
然而,凌玉一开始认识他时并不是现在这样。
凌玉被养母赶出家门,从C城流浪辗转来到A城偏僻的一隅,那时候这片地方很乱,很多□□、混混和妓在这里生存。
因为年龄小加上残疾,经常被人殴打欺负,但他像一只小狼崽子不服输,意外地活了下来,甚至训练出打架的本事,能将来找他麻烦的人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他被当地有权有势的老大看中,招到了手底下,和江政宇也是在这时候认识的。
凌玉一直以来都寡言冷漠,有人佩服他少一只手臂打架还能如此厉害,主动和他交朋友,但是凌玉始终无视他们,渐渐也没人贴上来。
因为打架的时候,江政宇帮了他一把,凌玉才不那么排斥他靠近自己,两人关系渐渐好起来,才有后续一起开公司赚钱的事。
但是,从这里开始他就变了。
前一秒还和手下谈笑风生、称兄道弟,下一秒就能为利益牺牲对方。随着公司越做越大,他们高价垄断了义肢技术,下城区真正需要义肢生活的人没钱买,买了没有权利支撑还会被抢走倒卖,根本没法好好生活。
凌玉这才意识到江政宇彻底变成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再也无法挽回。
这也是他决定从公司辞职的原因之一,虽然当初江政宇对他不错,但他已经没了为他工作的想法。
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梓桐捏了捏胀痛的额角,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最近一连串怪事肯定也跟江政宇脱不了关系。
凌玉用纸巾轻柔地抚过她眼角最后一点泪水,温和地安慰她:“别哭了,好好睡一觉吧。”
有他在身边,梓桐莫名感到非常安心,她抱着枕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大哭一场让她感觉比连续三四天加班到凌晨还要累,没一会就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了床上,这段时间她都没好好休息过,睡了整整两天,时间是早上八九点钟。
记忆里自己被人抱起来,但她实在太困了眼皮像被胶水糊住似的,一点也睁不开,很快这种凌空的感觉就消失了,身体陷入一个柔软的地方,她也彻底陷入昏睡。
梓桐起床后没在房间看见凌玉,应该是忙工作去了。
今天她有别的安排,吃完饭她出门在花店选了一束漂亮的向日葵花束,抱着花梓桐出发前往墓地。
下过雨的山坡湿漉漉的,空气中有一种黏糊糊的、令人作呕的雾气,梓桐打着伞挡雾,一边往山坡上走,远远地望见一个眼熟又陌生的背影,走近后才敢确认对方的身份。
才过去两天,何志鑫已经彻底变了样。
曾经阳光开朗,在赛车比赛上拿下第一,冲着观众席露出张扬笑容的男人,此刻浑身透着颓废的气场。
他没有打伞,怀里同样抱着一束向日葵花束,不知已经在墓园里站了多久,清晨的雾气缠绕着他,打湿了他的全身,他身上仅仅穿了件长袖衫,能透过衣衫看见他嶙峋的脊骨,几乎是和生病的冬夏一样瘦得病态,甚至不正常。
墓碑前已经有一束向日葵,梓桐把手里的放在它旁边,然后退到一边没有离开。
清晨忽然变得安静,连鸟叫声也停了。
何志鑫上前单膝跪下,放下手里的花,抬手轻轻抚过墓碑上的黑白照,平淡地说:“我没有妹妹了,以后出差也不需要担心了。”
梓桐心里说不出的悲伤,只能闷闷地说:“嗯,回去吗?”
“回去,当然要回去。”
何志鑫用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转身看着梓桐扯出一个笑容,不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在强颜欢笑。
他反过来安慰梓桐:“你放心吧,我不会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