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当时那些糟糕的回忆都涌上心头,待灰尘散去,谢泠霜看着里头那尊玉石观音像也带上了一分怒意。
她不信这些东西,这些蒙蔽谎言的东西。
从前用它蒙住谢泠霜的眼睛让她只想着和那个未存在的孩子争宠,后来她又用这尊观音像蒙住世人的眼睛。
“冷月,将我的发带取下来。”
冷月越看观越疑惑,看清里面的观音像后更是彻底反应不过来了,但手上还是下意识按着自家小姐说的做。
赤色发带被取下,束着的青丝散落下来。
接过发带,在冷月惊疑的目光中,谢泠霜将其蒙在了观音像眼睛上。
惨淡的日光透过木窗落下,映在谢泠霜发梢,衬着谢泠霜白玉般的面庞又冷又暗。
“小姐……”冷月一直觉着自家小姐好看,但她眼中的好看却不是常人眼中那种清冷美,而是一种如鬼似魅的阴冷美。
就像现在,她不敢靠近现在的小姐,小姐此刻带给她的怪异感不亚于那尊被蒙着眼睛的观音像。
“要是你是活物,要是你有一张嘴,不敢想象这个世上又得流多少血。”
冷月看着自家小姐对着观音像说这种话,吓得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小姐,你别吓我!”
良久,久到冷月都要冲出门去把张道长请回来的,谢泠霜才将观音像重新放回匣子里。
“放床底下去。”
“小姐……这合适吗……有点吓人啊”冷月双手颤抖地接过匣子。
谢泠霜道:“怕什么,又不会报复你,让它少见点腌臜事而已”。
冷月缓缓移步,生怕有半点晃动,小心翼翼将其塞到床下,“小姐……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不信啊,所以把它放床底,说不定以后还得用它呐……”
谢泠霜拿起那个置满银两的小匣子,“替我梳洗打扮,今日还要去会会贾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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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姐,快请进,快请进,我们公子还在处理要务,您先在西厅稍作等待……”
这贾府大门外在看着与寻常府邸无异,一进来了,才发现这府里头别有洞天在。雕梁画栋、金楼玉宇,从门口走到西厅的路上尽是各种名贵少见的花草。
艳丽夺目的牡丹多多簇拥,廊桥边俏丽摇曳的兰草,堆叠积成的座座俊秀假山,一条贯穿前院的曲径流水淙淙……
谢泠霜坐在正对前院的厅室内,看着这一院子奇景,心情不错。
不消半刻钟,贾郝就处理好公务来了。
从进门开始就两眼放光,盯着谢泠霜的眼睛不曾挪过半分。
“泠霜啊,你今日可真是美不胜收啊……”
谢泠霜低头一笑,抬头时眉眼俏丽含笑,看得贾郝晃了晃神。
“贾公子府上好格局啊,曲径通幽,敛财聚宝”,谢泠霜看着檐下流水道。
贾郝在谢泠霜边上坐下,盯着谢泠霜的脸道:“泠霜还懂这些,当真是既有美色也不是才学啊……”
谢泠霜不去看他,只道:“不懂,瞎听瞎看的,在贾公子这等商财大亨面前什么也不是”。
“诶,这美人一夸,比听一百句好话都让我心驰啊,哈哈哈哈——来,美人,我带你去看看府中的其他景致”,贾郝大手一挥,拉着谢泠霜的手就往外走。
谢泠霜手上一僵,但还是任着贾郝带着自己往前走。
一路上男男女女的侍从都颔首以待,谢泠霜仔细看了看,皆是样貌极佳的。
谢泠霜道:“贾公子府上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啊……”
贾郝转头,得意一笑,“泠霜莫不是吃醋了,不过都是一些庸脂俗粉,干杂活的,哪能和泠霜相比?”
“干杂活的?听闻贾公子都是留用技艺精湛之人,来干杂活,未免大材小用了。”
“嗨,不过就养养花种种草,绣绣图什么的……”
谢泠霜突然伶俐一笑,“绣图?我那日见公子缀着的荷包当真是惊艳绝伦,可是府里绣娘所绣?”
贾郝一顿,从袖中拿出那只牡丹金蕊荷包,递给谢泠霜看,“可是这只,的确是府中绣娘所绣。”
谢林霜低头看着那只荷包,状似羡艳地缓缓道:“ 我也想绣这样一只美艳的荷包……”
贾郝一听,欣喜道:“泠霜可是要给我绣荷包?”
谢泠霜哼笑一声,从贾郝身边晃过,踱步至他身前,才悠悠道:“才不是给你的!”
这在谢泠霜这儿是实话,可在贾郝那儿就是欲擒故纵。
听得贾郝大喜,紧着就要将绣娘给谢泠霜喊来。
在贾郝侧身之际,谢泠霜收敛了笑意,咬紧了牙关。
在贾郝转过身后,谢泠霜又笑了出来。
贾郝才吩咐下去,廊下的侍从就都动了起来,来来回回的人让她根本看不清路线。
等人群散去,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被带来了。
谢泠霜抬眼看去,眼前这女子和那老妪画像中的简直一般无二,伶俐的眼眸,锐利的轮廓。只是脸上多了劳累的痕迹,脸颊凹陷,双眼灰扑扑的满是萎靡。
“这便是为我绣牡丹的绣娘——满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