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又急又慌地跑过来,但又不敢用力,怕又碰着伤口,只得捧着自家小姐的手查看周身的伤势。
“小姐……怎么…才一会儿就满身是血……”,冷月哽咽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
豆大的泪珠砸到谢泠霜手背上。
谢泠霜见她整个人都在抖,便张开手贴在了她脸上,轻声道:“无妨,我没事,不是我的血”。
冷月猛地抬头惊疑地看向谢泠霜,谢泠霜又贴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也不是满娘的血……”
在一旁的贾府侍从看看地上昏过去的嬷嬷,又看看谢泠霜,满头雾水却也又惊又骇。
谢泠霜只道:“先将嬷嬷送回去吧……她受了不小的惊吓。”
“过后我自然会去和贾公子解释……”
贾府众人联合将嬷嬷抬上马车后,和谢泠霜辞了别便驱车离开。
人一走,就只剩谢泠霜自己人。她惦念着满娘那边,便立马带着满娘往回走,从而没能注意到在拐角处躲藏的并不英明的人。
……
经过那铺子走到尽头一间杂草丛生的屋舍。冷月在那儿见到了许多熟人。
有平日总拿假簪子糊弄谢泠霜,最后被臭骂一顿的摊主和铺子老板。
两人撕了胡须,嬉皮笑脸地和谢泠霜打招呼道:“嘿,谢小姐,我们办事得力吧,上一回还有这一回,我们都演的好吧……”
谢泠霜笑笑,道:“演的好,下次还找你们,冷月,等会儿给两位再拿点银两……”
冷月点点头,跟着往里走。
在里头见到了张道长和另一位清俊的年轻男子。
张道长像是在训那男子,但那男子却仰着个脑袋,一脸不服的样子。
“你捆那么紧干嘛,把人勒死了,你一毛钱都拿不到,姓谢的还得——”
“——弄死你”
这话不是张叁说的,自然也不是挨训的那位说的。两人齐齐看向说话的人。
谢泠霜冲两人森然一笑,冷冷道:“好好干,不好好干就用你手上的麻绳把你捆起来投河!”
挨训的男子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麻绳,又看看身前这个血糊了满脸笑的阴寒的女子,登时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老实站好。
张叁瞧自己训了半天都不老实的人,这会儿被谢泠霜一句话吓得立马听话起来,只觉着好笑。他又抬眼看看谢泠霜的脸,更好笑了。
张道长自然不会掩盖自己的笑意,就这么冲着谢泠霜肆意地笑了起来。
“疯子!”
谢泠霜甩下干脆的二字评语后,就进了屋。
留下一脸惊悚的挨训男子和乐不可支的张叁。
一进屋,冷月也差点吓得晕过去。比自家小姐更骇人的,从头到脚都是血的满娘。
冷月满腹惊疑地试探问道:“满姑娘……”
满娘回头,露出了被擦去一半血的脸。
虽然看着还是有些惊悚,但到底还是个活的,冷月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肚。
“多谢谢小姐,还有冷月姑娘……”,满娘浴着一身血就要上来给谢泠霜行礼。
却被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友人堪堪止住。
“你还顶着一身血呐,万一哪里还有受伤……快来坐下!”
冷月也赶紧跟着说道:“是啊,满姑娘好好休息就是了,还需处理这一身……”
谢泠霜搓了搓手上的血痂,看着眼前情意相投的两人。友人的双眼赤红着,眼下却是藏不住的乌黑,所有的思念与心疼都汇聚在那人身上,再分不出一丝一毫给他人。
谢泠霜道:“不必道谢,反正春若也是给了钱的……”
“春若为了满娘可是付了不小的报酬,足足有百两啊……可是倾家荡产了……”
满娘一听,立刻急了,冲友人喊道:“你怎么能为我花那么多钱!”
友人小心翼翼为满娘擦掉身上的血,声音哑涩道:“花再多钱只要能救到你都值……”
满娘也红了眼眶,“傻瓜!”。
在血色的黄昏里,两人紧紧相拥。
杨春若傻不傻不知道,反正站在这里的谢泠霜和冷月挺傻的。
两人默默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一走出门,谢泠霜就笑出了声。
冷月还因以为自家小姐也为二人的爱情所感动,却不想谢泠霜道:“我之前欠杨春若的就都不用还了!”
冷月不解,“为何之前的就不用还了?”
谢泠霜笑笑,一双黝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奸诈。
“因为我往日的加上这次的,我一共就欠她一百两……”
“哇,谢小姐真棒,年纪轻轻欠的一屁股债这就还清了!”张叁欠意十足地走上前来给谢泠霜鼓掌。
谢泠霜仍笑着,心情不错,不与这死人计较。
正打算往外走,却迎来了张叁的一句“笑得还怪渗人的……”
谢泠霜怒气汹汹地转过身来,瞪视着张叁道:“你说什么?!”
张叁见她越气就越起劲,他抬起两指,正正好触在谢泠霜的双颊处,轻轻往上一提。
早已风干的血裂成小块漱漱往下落,被风一吹,吹入眼眸,迷了眼睛。
“猪血糊脸,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