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宽阔笔直的马路也被染上一层金黄色。
七点过的燕城大街,还是如平常一样的拥堵,车子走走停停,十分钟也没走一里路,刘福见自己老板脸色不如平常阴沉,倒是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柔和,他好奇,本想问自家少爷最近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可是一想到以前和他说话,他总是锋利如刃的眼光向他投过来,他终究什么都没问。
二楼温时许的办公室处处都透露着古朴,窗外竹叶随风摇摆,一缕缕斑驳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屋子,给这间常年用来研究古董玩物的办公室,增加了一丝年轻的气息。
墙上那幅绿树成荫,小舟泛于蜿蜒江上的《江帆楼阁图》天天提醒着这间办公室主人的工作内容,也诉说了那段恢弘壮阔的历史。
房间里处处透露着墨香和木香。
这几年凡是有关大唐的历史和灵异书籍,都被温时许看了个遍,桌面上那斑驳泛黄的书籍,线装扎实有力,里面的字迹还是清晰可见,有的书虽然边缘已经破损,但温时许依然像对待珍宝一样,把它们保存得很好。
主编王海涛走进办公室,他把最近做的稿子递给了温时许,“这篇文章在我们古燕地文化板块发出来了,那么我们这个话题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温时许一边看着文字内容和排版,一边检查着旁人有纰漏的地方,就这样结束他似乎觉得有些遗憾,自己那么感兴趣的话题内容,自己潜心研究向世人阐述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就这样无疾而终,他也有些不甘心。
但是晚唐距今相隔千年,很多记录都在岁月迁徙的长河中早已消失不见,再加上即使是现存的记录,说不定也是经过无数人的手,经过无数次篡改才流传至今,也不见得就是历史原本的模样。
王海涛看着自己领导一言不发,发着呆,他何尝不是这样?他比温时许研究古唐文化的时间还要长,付出的还要多,他把陪爱人、陪孩子的时间都拿来奉献给了这个行业,却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结束,他也不甘心,他深深叹了口气。
房间里的这声响打断了温时许的思绪,他抬起了头,无奈的说道:”我们现在都有些爱莫能助了,那这个板块就先暂停更新。“
他把稿子给了王海涛继续说:“你到时候就出个公告,就说我们古唐板块暂时暂停更新,至于恢复时间……。”
温时许现在心里也很没底,该登在杂志上的都写得差不多了,可关于晚唐文化相关的考究与细节,他眼下确实再无更多的线索可挖。
他说:“先不写恢复更新时间。”
这几年,他们杂志社这一板块已经积累了一大批忠实粉丝,横跨各个年龄层,年轻人喜欢那神秘的古早世界,着迷那身红毛似火、身形堪比狸猫的灵兽,体型庞大的蚯蚓……,而对于老年人来说,他们受时代认知的影响,自然把自己生活中遇到的,听说的未解之谜,统统归于灵异事件。
若是贸然定下复更时间,之后又因为史料不足、无从落笔,无法按时续更,到时候这些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粉丝也会流失殆尽。
他是不愿意让自己公司里面员工和自己这些年苦心经营起来的一切付之东流,也不愿让那群对自己充满着期待的人失望。
王海涛会意,离开了办公室。
到了五点半,温时许的大脑里莫名的出现了一个软软的声音,他还想继续留下来陪员工加班,自己再找些资料,可是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竟让他再无上班的心思,关了电脑,再把自己桌子上的书籍收拾好,拿了自己公文包就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员工一脸惊讶,一女员工杨绵绵调侃着说:“我们温总编平时都会留下来陪员工加班到七点过。“他本意是错开晚高峰。“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走了?”
其他员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杨绵绵和温时许,杨绵绵这人天生不怕死,毕业了就在公司上班,到如今已经有三年了,无数次开自家总编的玩笑,也被当众骂了很多次,但依然死性不改。
温时许面色铁青,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可是他只是淡淡道:“喊你写的青春刊物写完了吗?没写完的话,今天写完了才能下班。”
一听,杨绵绵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因为她现在一个字都还没写。
温时许余光瞥着那女孩子,大步朝前走去,他走后有人说:“你看见了吗?温时许那人什么时候学会笑了?”
有女孩子跑了过来,“什么?他笑了吗?我没看见,他还会笑了,他笑起来好不好看?”
这人只是没好气的看一眼这女孩子,一言不发。
*
吴有真自温时许走后,她就回到了自己卧室,站在了大镜子面前,明亮的镜子清晰的照着她的身影,这是她对于这个家最满意的地方。
她抬手束发,先留两缕碎发轻轻贴于脸颊两侧,再将长发偏斜束起,松松盘作一团,并用一根玉簪固定。不消一刻,晚唐抛家髻便被她熟练的梳了出来。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头上的玉簪有些发愣,这根簪子还是前不久她和母亲一起逛集市买的。
不过只是失神一会儿,她便收起自己思绪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