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妇女与姜宰明对上视线,布满皱纹的脸庞闪过一丝心虚,她下意识抬手遮住脸颊。
所以刚刚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似乎一目了然。
诊疗室里,护士正做最后的收尾。
“左臂脱臼,注意两周内不要做大动作。”
姜宰明看着胳膊上新鲜出炉的手臂吊带,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
护士端着托盘离开,这间临时病患隔间内就只剩下姜宰明和池真星两个人。
池真星站在姜宰明的不远处,动作扭捏。
“那个,姜刑警,你放心,你的医药费我会负责的,但是刚刚的事情,我也是受害者……”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池真星的脑门红肿了些。
楼梯间里,池真星本想躲入医院四楼,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下了楼梯,刚来到消防门前,就有人突然从里面推开了门,力道非常之大,当头给了池真星脑门一下,池真星吃痛下意识后仰身体,接着人就摔下了楼梯。
姜宰明刚好在楼下,他为了接住池真星,被压得左臂脱臼。
“嗯,我知道。”
姜宰明算是看见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记得那个开门的阿姨,事实上就在医生为他治疗的时候,他就询问过那阿姨的身份。
“她啊,全红珍,第三方的合同工,听说儿子住在考试院,一心考律师,现在都三十多岁了吧,一直靠她养活。”
似乎是因为自身的不幸,医院的大部分职工都知道她。
姜宰明对她那双被消毒液泡得肿胀的手,还有她鬓边的白发印象深刻。
池真星没想到姜宰明居然这么通情达理,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是义愤填膺。
“太好了,那姜刑警,我去把这事和院方说一说吧,让医院调监控看看是怎么回事,咱俩差一点就没命了啊 !”
池真星是愿意承担姜宰明的医药费的。
就事论事,如果没有姜宰明给他垫背,池真星刚刚那么从四楼摔下去,真的凶多吉少。
所以池真星很感激姜宰明。
当然,虽然姜宰明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但是也依旧无法抵消池真星对姜宰明的恐惧。
眼下这里就他和姜宰明两个人,确认对方的伤势不算严重后,池真星就想找借口溜走。
但谁成想——
“没事,不用去了。”
姜宰明的声音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真星看了他一眼,这人脸色苍白,但脸蛋更显清秀,还有种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
池真星默默收回视线,抬手捂住胸口。
我去,老哥你这么爱我的吗?
已经每分每秒不愿意与我分开了吗?
池真星不知道该震惊,还是该感动,一想到这人不顾自身安危,在楼梯间里硬接自己,他就忍不住热泪盈眶。
果然,还是一见钟情的剧本吧。。
那日病房初见,让这位冷面刑警对自己情根深种,他为爱跋涉,甚至将工作抛在脑后,一次次来医院,只为了缓解相思之情 ,这是何等纯爱?!
池真星都要被姜宰明感动了。
如果这是一本正统王道少女漫,那么现在女主与男主待在这狭小的隔间里,彼此对视一眼,粉色泡泡升腾,男主的奋不顾身和救命之恩终于化解了女主的误解,两人羞红脸蛋对视,爱情就在不言而喻之间……
只可惜。
池真星现在是这个“女主角”。
粉色泡泡和爱情都是不存在的,立于天地间的,只有池真星的铁腚。
“姜刑警,我说过的吧,我是直男。”
池真星语重心长地开口。
姜宰明的脸蛋很是秀气精致,天然一股斯文清冷的气质,即使是微微蹙眉的时候,整个人都好看得不像话。
短暂回忆后,姜宰明认真地开口:“没有。”
什?!
池真星难以置信地翘手挡住嘴巴。
他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姜宰明居然还在装傻吗?!
真是好坚强的一人,池真星都有些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了。
但是对敌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池真星还是说了。
“姜刑警,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同性恋。”
对上姜宰明强忍悲伤的眼睛,池真星别过脸,一鼓作气,道:“所以我们是不可能的!无论您为我做再多的事情,我都不会被打动的!”
“……”
姜宰明静静地凝视着池真星,他琥珀色的眼睛清凛凛的,像是山涧中的溪水,带着凉意。任何与他对视的人,内心都会不自觉平静下来,姜宰明这个人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淡漠平静气质。
听完池真星的胡话,他并没有像权道赫一样,被气得额头直冒青筋。
他只是长久的、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片刻后,他缓缓垂下睫毛。
“我知道了。”
他间接应下了池真星给他的指控。
“如果是我的哪些行为给学生你带来了困扰,请务必告知。”
内敛、稳重、温柔、体贴。
姜宰明的身上有太多标签,比起责备他人,他永远习惯默默忍耐,即使是他人强加给他的东西,他也一并接受,迄今为止他都是这样生活,在心里积压太多。
甚至是亲耳听到弟弟的死讯时,他也只是愣怔了几秒,很快就接受。
“从今天开始,你将代替你的弟弟去成为警察,你连同他的那一份,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听懂了吗?”
姜宰明听懂了。
从那时起,他加倍努力,他接下父亲的命令,接下弟弟的职责。
他沉默地去顺应他人的安排,直到成为现在的他。
口袋中的手机发出震动,姜宰明取出手机,关掉提前设定好的闹钟,他伸手摸向另一边的口袋。
一旁的池真星见他动作艰难,忍不住开口。
“那个,需要我帮忙吗?”
姜宰明没有拒绝。
然后池真星从他吊着的那支胳膊的一侧口袋中,取出一个橙黄色的分装药瓶。
“四粒,谢谢。”
池真星将那淡白色的药片倒入瓶盖中,接着递给姜宰明。
后者接过瓶盖,仰头倒入口中。
池真星紧忙把水杯递过去,却发现姜宰明已经在干嚼那些药片。
“……”
池真星只是看着就感觉苦得要命,他忍不住开口。
“不苦吗?”
姜宰明的嘴角却微微勾起。
“嗯,只是维他命。”
好吧。
池真星耸了耸肩,把递出去的水杯怼到自己嘴边。
姜宰明苦不苦他不知道,反正他池真星是看着嘴里冒苦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