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山不愧是三界法度之外的地界。
白鲤他们进山后不久便撞见了许多精灵妖怪,好在有寻灵草相助,倒也没发生什么正面冲突。
不过葵山太大了,龙脉土又要怎么寻呢?
白鲤无奈抬头看天。他可不想晚上在外过夜,让玄珩知道了不定要如何罚他呢。他当下浑身痛得很,一点不想让玄珩再罚他。
“小鱼,要不你我分头行动吧。”
淼意微微拧眉,亲昵地将白鲤身上的落叶拿下,“葵山太大了,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呢?不如分头行动为好,若有什么发现,传音给彼此便是了。”
淼意长相虽不惊艳,但确是十分柔和的模样,进入东陵山后便得到了大家的喜爱。
白鲤虽不甚在意这些,但他觉得淼意说得不错。
“那好吧。寻灵草分你一颗,若有动静,记得要传音与我。”
白鲤边说边将寻灵草给了淼意。
淼意十分积极地点头,“那是自然,你放心吧,我年纪比你虚长不少,定能早早寻到的。”
“喏......你们二人去那边吧。”
淼意指着西边的浓雾,“你们去西面,我便往东面走,记得要传信哦。”
她说完后便朝东而去,徒留白鲤和流萤看着西方的浓雾。
葵山与别处不同,连雾气都十分特别。
这片浓雾几乎到了伸手不见十指的地步,其中纷杂的结界,白鲤还未进入便察觉到了其强悍的力量。
“小鱼,我们当真要进去吗?要我说......你想要什么,求求神尊便好,上天入地,他定能帮你取来的。”
流萤扯着白鲤的袖子瑟瑟发抖,闭着眼睛又开个小缝,要看不看的。
白鲤拍了拍流萤的手背,稍作安抚,然后坚定地走入了浓雾中。
“铛......”
铜锣刺耳的嘶鸣直直地刺入耳中,让人眼前一阵眩晕。
白鲤和流萤不知在浓雾中走了多久,终是看见了些许光亮。
那光亮像是夜中萤火,斑斑点点,在眼中越来越大。他们走近后才发现这是百妖出行。
引路的小妖顺着森绿的林中小道缓缓前行,后边跟着百十带着骇人面具的其他妖物,远远看去十分可怖。
白鲤朝后躲了躲,隐在路边,流萤拽着他,缩着脑袋像个鹌鹑,俩人静等着百妖过去,可偏偏的那众妖竟然停在了二人跟前。
“来人可是白鲤是也?”
引路小妖扬声问道。
白鲤默了默,走出去,应道:“我是白鲤。”
“哦,你......”
小妖抬眼朝白鲤一望,顿时便被那莹莹的仙气惊到了。
眼前人一身青绿色外裳,墨黑长发随意地垂着,身子弱柳扶风一般只薄薄地一片。他想,若是坐轿子怕是要颠坏的吧。
三界都说他们妖界的狐狸精最是妖艳出尘、魅惑人心,可眼前人......怎么比狐狸精还狐狸精。
小妖怔了片刻后,轻咳一声,接着道:“那便请上轿吧,我们山主和山主夫人恭候多时了。”
话音一落,几乎是眨眼之间,小妖身后的百十妖魂便不见了,再眨眼,他们已将白鲤、流萤团团包围。
白鲤眨巴了下眼睛,琥珀一般的瞳孔懵懂又惹人怜爱。
“你们是专门来接我的?为何?”
小妖似是没听到,白鲤和流萤被围着,无奈便上了轿。
白鲤再次问道:“进入葵山的人,你们都去迎接么?”
小妖嗤笑一声,“仙人说笑。若进入葵山的人都要我们如此阵仗去迎接,那岂不是要忙死了。”
“还不是因为您说您能治好我家山主夫人的病,我们才来迎接您呢。”
“什么?”
白鲤一头雾水,“什么山主夫人?什么病?”
小妖一怔,“您不知?难道不是您主动来信说可以医好我家夫人的顽疾么?正巧呢,上位医士技艺不精,刚被我家山主抓去放血浇花,今清晨刚咽了气。”
“噔......”
流萤吓得把手中的寻灵草都掉轿子上了。
她慌张叫嚷着,“停下,我们从未给你们去过信,你们找错人了,快停下,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流萤攥着白鲤的手,不住地发抖。
可此时,轿门已关,结界如铜墙铁壁一般,任流萤如何发怒,轿外都无一妖应答。
流萤眼泪吧嗒吧嗒掉,“怎么会这样呢?仙侍你也没得罪什么人啊?到底是何人送的信?为何要赖在你身上,害你呢?”
“若你此次去了也同别人一样被抓去放血,咽了气,这可如何是好?”
流萤说着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白鲤把寻灵草种子重新捡了起来,“哎,我也不太清楚,我连东陵仙山都没出去过呢。”
流萤啜泣着,“到底是谁这么坏,这不有意将我们推入绝境吗。”
谈话间,轿子逐渐落了下来。
“仙人请下吧。”
小妖掀开了帘子,白鲤和流萤顺势走下来,在一座巍峨宫殿门口站定。
这宫殿若隐若现地隐在浓雾中,漆黑一片,但依旧难掩雄伟气势。
小妖带着他们从正门进入,顺着幽黑长廊朝深处走去,随后拐进了一个别致的小院。
“都让让,白鲤仙人来了。”
小妖吼了一声,院中半倚半躺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啸天大人,何时能放我们回去?”
“回去?”
啸天低笑一声,“若这位仙人能医好我家夫人,山主大人或许能法外开恩,若不能......”
啸天顿了顿,说道:“那只能让你们的骨血同我们葵山的花草作伴了。”
啸天说完后便带着白鲤径直走进了房中。
房中床上躺了一位女子,想来应当是啸天口中的山主夫人,而床边则站了一位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眉目深邃,一身漆黑,看着有些许凶。
啸天进来后便朝着那男人行礼,“山主,白鲤仙人来了。”
山主居高临下地睨了白鲤一眼,“仙人可知道,本君虽为葵山之主,但向来不是良善之人?”
此话一出,流萤立刻上前挡在了白鲤身前。
白鲤歪头看着山主,只觉得好奇,这人怎么自己说自己很坏呢。
床上的女人似是躺了许久了,一靠近便有一种枯朽的死气。
白鲤走过去催动灵力如检查花草那样探知对方的神识。
他觉得这女人应当还未完全枯死,只是干涸了,需要浇水,而后又觉得这女人身体里的“种子”坏掉了,得用灵力修补。
于是他便像对待灵草那样,悉心地“浇水”、“施肥”、“灵力催动”,让她“生根发芽”。
做完这一切,半个时辰已悄然闪过。
可床上那女人依旧如一株枯死的树,不见生机。
白鲤抿唇道:“灵力运转需要时间,且先等一等吧。”
说完后,他便和流萤走出了房子,成为了院中众人之一。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看他小白脸的那副样子,能成什么事?还不是被赶了出来。”
突然,院中角落一个背着药箱的男人出了声,“这下好了,大家一起等死吧,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这人一副桀骜模样,虽是文人打扮,可他不与旁人为伍,独占一处房檐下休息。
流萤一眼便瞧出这人已是半仙之体,想来也是在人间做了不少善事的。
可哪怕是半仙,也不能如此讲话。
她把白鲤挡在身后,颤抖着声音,呵斥道:“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出言不逊,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出言不逊?”
那人扯起嘴角,不屑道:“那又如何?你这小丫头竟然还帮他说话,你都要被他害死了!!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他害死了!!”
“你居然还替他讲话,真是傻得可以。”
“你......”
流萤哪见过如此蛮横的言辞方式,气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片刻后,啸天从房中走了出来。
流萤立刻迎了上去,殷切问道:“夫人可是醒了?”
啸天嗤笑,摇头。
“哎,我想起来了。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东陵仙山那个白鲤?”
“呵,怪不得连身边的仙侍都如此趾高气昂,原来是靠爬床留在玄珩神尊身边的那个白鲤啊。”
“天啊,真是造孽,我们大家都要被你害死了!!”
“若你真能治好山主夫人的病,那我们所有人还有一线生机,可你只是神尊豢养的物件,连狗都不如呢,怎有医好山主夫人的本事啊!!”
不知是谁,突然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指着白鲤的鼻子就开始骂,就好像这一切的罪恶都是因白鲤而起。
但白鲤自始至终从未抬眼给他们一个眼神。他的眼睛只紧紧盯着寻灵草。
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觉,自从进入这宫殿后,寻灵草似乎有了一丝异动。
他似乎离龙脉土更近了。
“怪不得。”
那个背着药箱的人再次开口,“怪不得一个小白脸都敢来葵山卖弄,原来是有靠山啊。”
“那就不难猜了,想来就算是他没有医好山主夫人,也有神尊为他撑腰,救他一命,毕竟也有在床上的情分!”
“合着最后死的只有我们啊......我们都要被这小白脸害死了!”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流萤指尖聚集灵力,她一边落泪一边做足了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流萤虽只是一个小小仙侍,但也决不许别人如此羞辱白鲤,反正都要死,那她定要守着白鲤到最后一刻。
“啪......”
流萤的术法还未施展,房门突然打开了。
白鲤的寻灵草也应声掉在地上,草种似是受了什么吸引一般,一根绿绿的藤蔓蜿蜒前行,绕过了层层房舍,伸向了远处。
山主指尖发抖,热泪盈眶,“醒了,仙人,我夫人醒了。”
白鲤紧盯着寻灵草,眼神熠熠生辉,“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仙人?”
山主见白鲤没有应他,转而站到对方面前,挡住了白鲤的视线。
白鲤收回了目光,眼神中闪着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