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除夕,谢云怀着身孕过了个好年,谢若林那边一切顺利,她心里便安稳不少。
一家人饭后一起读香港那边来的的书信,月儿已适应了香港的生活,在唱诗班交了不少朋友,兆麟却还吃不惯那边的饭菜,姐弟两个又在信里撒娇要来看姐姐和侄儿,又说攒了很多小玩意要来送礼。这话一团孩子气,听得晚秋也笑起来,她难得有这么开心的时候,谢若林喝了不少酒,已有些醉了,此刻正醉眼朦胧地看着妻子,晚秋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只往谢云那又靠了靠。
他夫妻两个的官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谢云不免又暗自叹息,借着放烟花的由头带着晚秋进卧房添衣服,又劝她一回,无非谢若林虽不是十全十美却待她好,并不是没有真心等语。现下这样乱,夫妻两个过日子更要彼此体谅多包容些,又拿自己打样,温声细语,听得晚秋又委屈起来,又顾及新年不好见眼泪,只抱着她闷闷应了一声。谢云揽着她哄了又哄,等她有些笑模样,这才出来。
谢若林李涯两个早将烟花摆在院子里,只等她两人来。谢若林吹了阵子冷风,酒已醒了大半,如今见晚秋不甚反感与自己亲近,她姑嫂两个房内一番话李涯不知,谢若林却猜到了八九分,便更感激妹子几分。
放过烟花,众人又回屋,在客厅里听着电台守岁。屋内暖融融的,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晚秋很快就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起来,谢云等人便劝她去睡,等她在客房睡下,三人却去了书房说起陆桥山的事来。
谢云因怕余则成坏事,不免又催了谢若林一回,那谢若林本就恼恨晚秋记挂姓余的,现下他妹子妹夫要谋副站长的位子,能踩姓余的一头,他如何能不尽心。因第二天要去站长家拜年,便没有久谈,等十二点的钟声一过便各自回房休息。
却说谢云本打算利用廖三民和他家里的势来作局,却不想他似乎也是地下党,这倒不妨事,如果是,刚好用来牵制余则成,只看明天余则成怎么反应了。于是他夫妻二人临睡前又商量一番明天如何行事,如此商议一番,李涯顾及她的身体,又催了两遍,这才睡下。
第二日一早,谢云和李涯便来到站长家,李涯是站长的心腹,他们因而特意早来,是第一家来拜年的。甫一进门,梅姐见她来了便哎哟一声,忙上前来,握着她的手埋怨,“李涯来就是了,你大着肚子还跟着他乱窜做甚么。”
谢云笑着回她,“一年一回的,要紧日子怎么能不来。”又半开玩笑似的“我也来您这沾沾喜气,好叫我生个聪明儿子。”
站长和站长太太一共生了六个儿子,虎父无犬子,个个都出息,平生最是以此为荣,如今被谢云一哄更是喜得不亦乐乎。忙喊来在家过年的几个儿子儿媳来和李涯夫妻见过,嘴里又念叨着没回来的长子夫妻和两个留学的小儿子,谢云最是有耐心跟她这种官太太打交道了,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句,那边李涯对站长自然是格外尊敬,竟十分和谐,像一家人似的。
余则成和翠萍进门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光景。
客厅里不多时便坐满了人,站长见乱哄哄的,便带着李涯余则成几人上楼去书房说话去了,留站长太太和几个儿子儿媳招待客人。翠萍认识的太太不多,也怕自己说错话给老余惹麻烦,见谢云大着肚子,又想起他叮嘱自己的话,便坐在她身边问她身体如何。谢云只是笑着说肚子里的小魔王正踢自己呢,翠萍拿手覆上她的肚子果然有轻轻的胎动,不免惊呼一声,梅姐听了也笑,又把几个孙子孙女喊过来,问他们婶婶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一时热闹非常。
却说余则成一直悬着心,他不明白谢云接近廖三民要做甚么,难道是廖三民有什么破绽被她瞧出来了?今天廖三民必定回来,有李涯在旁看着,他却不方便盯谢云,只能把这个任务交给翠萍,又怕翠萍出纰漏,真是左右为难,一时人坐在书房,心思却早飞到楼下去了。
谢云安心坐着吃起甜羹来,她如今身子重,也没人去烦扰。廖三民夫妻来的较晚,与众人寒暄了几句,谢云神色如常,并没有说甚么别的,直到廖三民去了书房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翠萍一时有些疑惑,仍旧守着她。
又坐了片刻,谢云扶着腰站起身跟翠萍说,“翠萍姐,这屋子里太闷了,我出去散散。”
翠萍哪敢让她一个人去,又担心她大着肚子,院子里虽然扫净了雪,可要万一不留神滑了一跤也不是闹着玩的。也忙站起来,“我陪你去,反正我在这也没什么话说。”
谢云笑着说不用了,陆桥山太太也在旁边说,“有个人陪着好,你也快生了,小心些不过分。”谢云点点头,梅姐正抱着孙女,见状嘱咐道“别久站,小心累着。”谢云说好,和翠萍一起出去了。
二人慢慢走到院子里,院子里清净,没有人。谢云站在廊下,呼吸着冷空气,“好爽快。”她摇摇翠萍的手,“我们在这走走吧,坐了这么一会子腿酸的很。”翠萍见没人放下心来,话也多了起来,跟她说老家那的女人怀孕了也不歇息的,做活做到要生的那一天,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生孩子要顺很多。
“真的吗?”谢云很捧场,“那我们多走两圈。”谢云是惯会哄人的,翠萍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她高兴起来嗓门就没收住。楼上的陆桥山听见,往楼下一望是她两个,对李涯说,“李队长,还是弟妹身子好啊,这么冷的天还能在外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