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稳稳停在地下车库，李由打开车门下车，不甚熟悉的走上电梯。

接到电话后，他让张叔把只只送回家，临走前，只只一直瘪着嘴，像只弃猫。

“……李由啊，之前看着挺老实的，之前天天缩办公室吃泡面我还觉得他可怜，没想到一翻身就这样了。”

李由走到办公区前，刺耳的声音传入耳中：

“人家现在是大老板的亲儿子，哪还在乎我们这些普通同事的死活。”

另一个声音跟着附和：“就是，案子出问题了他人都不来，黑锅全让咱们这些没背景的人背，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们够了啊。”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却不是为了帮李由说话，语气阴阳怪气：“敢这么议论大老板的儿子，你们还要不要工作了？”

最先开口的那人更来劲了：“行吧，谁让人家投胎投得好呢。”

李由握紧门把手。

出乎意料的是，小张拔高的嗓门响起：“说什么呢你们！”

“你们凭什么说李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瞎说！他在公司的时候谁帮你们改过方案谁帮你们顶过加班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你们要不要脸啊？良心呢！”

有人反驳：“神经病吧你，给人大少爷当狗腿子什么毛病？”

事情不能闹得更乱了，李由果断推门进去。

几个同事的表情瞬间凝固，忽然开始同时忙起来 。

最开始说话的同事吓得想给自己找事干，情急之下端起小绿植喝了一口。

李由却没像同事预想中气愤，甚至笑了起来，他看着那个同事：“你以前说自己家人生病求我帮你做方案的时候，怎么不是现在这样的？”

同事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李由没有等他反应，招呼小张往咖啡间走。

小张立刻跟上来，眉头紧皱，脸憋的通红。

李由把门虚掩上：“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小张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李哥，你上次离职前交的那版羲和案的终版方案，出事了。”

李由靠在茶水台上，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不是方案本身出问题，是你那份方案，被竞品公司拿到了。”小张咬牙切齿：“就那个老跟我们抢客户的，你知道吧？今天他们开了一个新品发布会，发布的核心方案，跟你那版至少有七八成相似。”

李由没有说话。

小张很焦灼：“现在客户那边的风言风语已经传开了，对家的人更绝，直接在行业里放话，说‘羲和的合作方有人主动把方案给了我们’，还说什么‘是对方核心团队的人’，这根本就是指名道姓的针对你啊！”

“公司内部也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说你离职前把方案卖给对家，说你投敌，说你——”

小张说不下去了。

“说我什么？”李由倒是没什么情绪。

小张声音很低：“说你仗着大老板儿子的身份知道自己不用负责，所以临走捞一笔。”

咖啡机轰隆隆响了一阵。

泄密。

把方案泄露给竞争对手，无异于踩在职业道德层面的红线上。

一旦沾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外界不会看证据，只会合理怀疑。

你离职了，方案流出去了，对家发了和你高度相似的方案，时间线完美吻合，你就是最合理的怀疑对象。

怀疑本身就是定罪。

“哎呀，李少！”前老板嗓门大的很，侧身挤进咖啡间，双手就开始在身前搓，活像嗡个没完的苍蝇。

“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边正好在跟行政部交代，说以后李少回来办事，要按贵宾接待标准！怎么能委屈你呢在咖啡间谈话呢？走走走，去我办公室！”

李由没动：“不用。”

“也行也行，”前老板也不走，脸上的一块横肉都在表演担忧：“李少，您也听说了吧？那个方案，唉，这事儿闹的。”

前老板立刻表忠心：“说实话，我是绝对不相信您会做这种事的，您可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业务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人品！就您平时那个低调的作风，大家都知道。”

李由嘴角上扬，觉得好笑。

前老板痛心疾首：“但是呢，您也知道，公司里人多嘴杂，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味了，现在外面都在说是您离职的时候把方案带走的，我想压都压不住啊！”

李由饶有兴致的点头。

前老板还在傻乐，他往前凑了一点，声音反而更大了：“不过，令尊令堂在商界什么地位？这点小事，动动手指头就压下去了。”

小张气的想理论，前老板又开始说：“小张啊，你听听就好，别往外传啊，咱们这种普通人，被冤枉了只能认栽。”

如果只只在，只只一定会问他为什么说话绕圈圈，李由不自觉的想。

“说完了？”李由问。

前老板的笑容僵住了，连忙表示：“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我只是关心您！”

天地可鉴？

那这个天地很贱了，李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