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缝隙瞬间满胀，热流从胸口一路烫进腹腔深处。

余韵未消，塞西尔一阵深切战栗，鼻腔里不受控地溢出几声轻哼。

片刻才聚拢精神，抬起眼皮觑他：“哦？关键不是在‘你的......大佬’吗？”

说完自己倒先受不了了，夹着腿贴上去使劲儿亲他两下：“够了没？够了就去开芯片。”

“......永远没够，”莱诺热切回应过，弯起眼睛得意道：“但更要听我的大佬的！”

精神力灵巧出击，顺着弹头底部的细缝摸索一圈，缠住上下，发力拧动。

黑色圆柱体很快分成两半，中间填满了固定用的透明凝胶，里面包裹着一块暗色。

莱诺精神力跃跃欲试地搓了搓，分成小股细丝探进其中。

抬起时，捞出块指尖大的黑色芯片，正中有轻薄如线的银蓝色金属边，圈着一点不大规则的荧蓝。

“就是这个了。”

莱诺用精神力在芯片上抹了抹，擦干净递给塞西尔：“他们甚至都没费心把矿石碎片修修边。”

塞西尔接过芯片，视线却定定，未从一旁浮动的光屏上移开。

表情也有些严肃：“你再用精神力碰一下试试，先碰中间，再碰芯片本体。”

莱诺立刻依言尝试。

第一下他马上蹙眉，精神力飞快抬起。第二下碰触的瞬间，小号的信号跳成满格，精神力抬起时，信号又忽然恢复两格。

莱诺顿了顿，又用精神力碰触上矿石部分，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

他肩背缓缓挺直，摸索到一边的衬衫披上。

片刻，转过头，对上了塞西尔的眼睛。

塞西尔的手臂很快包着衬衣从他后背绕过来，握住他的手，沉声道：“我们一起梳理。你现在碰触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莱诺吐出一口气，揪出明显多余的衬衫扔到一边。

扭了扭找到个更严丝合缝的坐姿，先从简单的说起：“碰到芯片的时候，感觉是在输出，容铖的舰医大方向没说错，芯片确实是由雄虫的精神力供能。”

如此倒能解释，所谓的局域网如何能够在通讯网络全无的地方保持运行。

而且这种能量的供给并不限定于莱诺自己，洞穴里逸散的精神力，明显也能给芯片供能，使之保持两格信号。

“至于矿石碎片上的精神力......很强大，至少有S级，和我的、还有这个洞穴里的精神力一样强。”

莱诺用拇指揉着塞西尔手背，边慢慢说，边寻找恰当的形容词：“只是碰上去像蜇了一下似的，类似于一种负向的力。”

他又往后贴了贴，用塞西尔皮肤的热度和触感驱散心头的寒意：“更准确地说是负面，就像在尖叫、挤压、榨取，和加洛东·莫顿攻击我时很相似。”

“难怪我昨晚精神力开始上升的时候，总觉得有东西卡在脖子上，也难怪这里要用金属把矿石碎片和芯片隔开......”

塞西尔沉默着收紧胳膊，后怕一般把他整个拢在胸前。

他低头细细密密吻着雄虫的发丝，半天才闷声道：“他们比我想象得还要坏。”

莱诺低低“嗯”了一声，环住塞西尔劲瘦的腰，抬头迫切迎住他的吻。

那圈银蓝色金属边虽然细薄，却和回收所用的密封箱是一种材料，可以让中间钥矿碎片上的精神力不至于逸散到芯片上，保证是由雄虫本身提供能量，维持芯片终生运转。

如此钥矿碎片上的精神力就能一直作用于雄虫的腺体，从二次蜕变开始，持续抑制雄虫精神力的生长和运用。

好一个精妙的设计。

难怪二次蜕变要去医院住几天。难怪终端是蜕变之后才能领到。

难怪钥矿要一船船运送到主星。难怪雄虫的精神力水平一直在下降。

难怪塞西尔只是在十六扇区边缘登船检查了矿石，就被送上净化仪式。

还有钥矿所在地——被排除在通讯网络和公共跃迁门之外的十六扇区，传说中荒凉凶险无法居住的孤星，云林号意欲探明却陨于半途的远古壁画......

莱诺打了个寒战停下来，和塞西尔额头相依，一下下抿着他温暖的唇：“你说......我们在曼塔看到的壁画......”

他本想问一个隐约已有答案的问题，那些壁画，还有其他很多事，会不会是有意扭曲的结果？但想到壁画中雌虫被吊着绑缚的姿势，又不想把这个问题摆到塞西尔面前了。

“不是，也是。”塞西尔和之前每次一样无需莱诺问完。

手上一热，是塞西尔拉着他，从紧实有力的后腰，滑到块垒分明的腹部，再贴上温热柔韧的前胸，一一抚过消失不见的伤痕。

“净化仪式能提升种族、鞭打雌奴能增强体验的传闻，和其他歪门邪道一样，一直是上层圈子里津津乐道的消遣。”

莱诺无声点头。

自从见识过加洛东·莫顿，他已经不对衣冠之下的本性有什么幻想了。哪怕没有芯片和精神力这些事，相似的行为也依然会为了纯乐子发明出来。

“只是，”塞西尔继续道，“内战后帝国重新统一，雄虫精神力却下降得厉害，这几种做法才被单独挑出来......”

他难掩语调中的讽刺，手却包着莱诺的手捂在心口处，好像想为那只手遮风挡雨：“与虫神崇拜能提升精神力的传说联系在一起，寄、予、厚、望。”

是的。这就是答案。

精神力下降，是整套设计的发力点，也是最关键的支点。

它是黑暗中长出的果，也是新一轮苦难的因。

手下心跳沉稳有力，莱诺心里却一阵阵发堵，恨不得能穿越到几个月前，一把拽起无知昏睡的自己，拳打脚踢开路，飞奔去仪式上抢下塞西尔。

可他只能低头轻吻如今已恢复光滑的皮肤，把翻涌心绪的全部能量，都压进大脑的飞速运转中。

虫神崇拜的确能提升精神力，但真正起作用的，其实是钥矿中的精神力。

已知物质中也只有钥矿能提供奇异的中介，把本与个体绑定的无形力量，变成可以流转的独立事物。

感知起来，这里的精神力来源混杂，应该是一代代雄虫在矿石中反复注入的结果，是生命之河上，所有先来者对后来者的祝福。

千年时光流转，生命如潮汐起落，在不同星球间迁徙、繁衍、兴起兵戈、缔造和平。记忆在壁画中流转、变形、重组。旧的意义遗忘，新的意义生成。

虫神崇拜在孤星，作为先民信仰和原始经验的结合，原本是一种群体互助的功能性仪式。

迁徙至曼塔，缺少关键的钥矿石，便只能演变为矇昧且刺激的密仪。

到了主星，在幕后推手的操纵下，借由暗中再次流转起来的钥矿，借由真实下降的精神力，已经面目模糊的记载又被改写成真假难辨的伪经，改变了所有普通虫的生活和行为。

也许最难提防的事物，就是掩去原初的关键，再把十分之一的恶意织进十分之九的真实细节里。

细想起来，编织的大网无处不在，无声笼罩生活的诸多方面，甚至连雌奴的袍子，也极有可能是与崇拜仪式的白袍有意混淆的结果。

这些习以为常的日常碎片，反过来又加深了对行为原因的认同。

第一推力后，便是席卷一切、自我推动的循环。

浪潮翻涌，永不停歇，也许他和塞西尔，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两粒沙。

但是......

莱诺没能吻遍每一处无形伤痕。

他的嘴唇刚触到腰腹，塞西尔就战栗般一抖拉起他，蓝眼睛上有一层薄亮的水膜，目光却幽深：“大坏虫又在琢磨什么？”

莱诺看进他眼底：“我闻到了海潮的味道。”

塞西尔沉默一瞬，忽然低笑出声：“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捡起衬衫塞进莱诺怀里，自己套上裤子，极随意地问：“几面墙全都记牢了？”

修长有力的腿就在眼前包裹进合身军裤里，还随机小考似的问这种问题。

莱诺被晃得脸热心热，一片雄心壮志：“当然！不要小瞧过目不忘的游击队。”

“不错。”塞西尔笑道。

阳光已然明亮，把曾见证生命之河起伏的矿晶照得莹莹发光。他向出口的方向一偏头，眼角眉梢红潮未消，又带上傲然不驯，比以往桀骜更显成熟、深沉、锋利。

“走，”饱满的唇勾起，“教官带你踏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