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的卧室里,身着睡袍的男人站在窗前,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躺在他掌中。
上京作为不夜城,华灯处处有,较之于多年前给人的钢铁森林观感,如今的城市身披未来化的外衣,从曾经的规矩倾变为解构质地。
“想好了?”悠悠低润的男声抵达了这间卧室。
容玙望着天际蒙在阴晦中的一点月牙星子,他“嗯”一声道:“和昆曲打了快二十年的交道,它成就我,我也想回报它。”
与容玙通着电话的男人闲闲笑问:“《新曲》还算得上是档好节目,要不要跟你师姐说一声?”
从语气上挖掘,他似乎很清楚容玙会给的答案,态度里尽是逗人的兴味。
“免了。”
落地窗反映着男人的面容,一张貌胜卫玠的脸庞表露淡笑,滉开的淡笑全凭那斜向上撩的唇角。
他微微歪着头,挂搭着的狐狸眼持着睥睨的姿态俯瞰窗外林立的高楼,与楼下的车水马龙。
容玙曼声道:“给她个惊喜更有意思。师父可要帮我保密。”
朗朗的笑声通了过来,被容玙唤作师父的男人揶揄道:“估计是惊吓,把她吓得以为你也要改行。你这小子,真是跟小时候贼得一模一样,表里不一得很。”
“少不了师父的功劳。”他轻而易举地把刺尖翻转,“况且,乾旦,可不就是要表里不一才好么?”
慵懒的声质拉长平铺在细沉的声线里,无端端透露一种妩媚的韵意。
四月上旬的习凉春风在城市中奔行,从上京吹到沪市时,凉意歇了下去。
蔚棠把打马虎眼的技巧发挥到极致,不单是时不时发个朋友圈痛斥灵感弃自己而去,一旦被上司问及大概情况,她便是拿着“有点苗头但是苗头还无法用文字形容”的解释应付。
实际上,她骑驴找马,已经在和其他游戏公司建立联系。
待时间来到四月下旬,一日容玙得空还留在剧院,蔚棠遂同他一齐去前回去过的在剧院附近的饭馆。
首要目的,是把曾经允诺的“请回来的饭”给吃了。
“所以你下个月的月底又要去演出了吗?”
占据本该容纳多人的包厢,蔚棠清闲自在地支着下巴望着邻座的人。
“嗯,到八月份会有段空窗期。”容玙垂着上半张脸,他两只手正戴着一次性手套,粉红的虾在他的手指下渐变成干净的虾仁。
他乜了乜她,打趣道:“你呢,找到马了吗?”
“不瞒你说,在我报上大名以后,对方就知道我是谁了。”蔚棠把向餐桌倾斜的身体给直了回来,她垂下搭在桌面上的手臂。
后背砸到椅子上时,摆明了有发泄不满的意思,她双手环胸欹在椅背上。
“无页它真的很阴。我现在的薪资其实是接近行业天花板的水平,但是无页不给我title,跳槽的时候人家一知道我是个剧情策划,立马就压我薪资。哪怕他们知道我什么实力。”
蔚棠鼓起腮帮子,她盯着餐桌上的油亮的菜出神,嘴里含出来的气“嘟”一下出去。
“真是黄金手铐——我就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我没说错,他们清楚我的价值,但是也想压制我。倒是那些中腰部的和跨界资本巴不得把我给约下来……其实也还行。”
剥虾的人停了手,容玙眱着她,“不要因为‘还行’所以投身。”
抱在胸前的胳膊分开,蔚棠的双掌按在了大腿上。
“我知道啦。其实——我自家的那个公司做的是手游,我想先从端游入手,未来再考虑端手互通。我有个想法是先打造成熟端游,到时候再让自家公司做手游代理。”
“想法很好。”容玙把剥出来的虾仁堆在小碗里,俄而把小碗自然地放在蔚棠面前。
“但现实哪里会那么顺利。更何况,我还是很清楚自家公司的游戏制作水准的,比起让自己人得利,我更想把游戏做好。”
蔚棠歪着脑袋靠回椅背上,她举起一只手,手指在下巴上轻轻点动,“其实想联系致永来着,就是那个做出过严肃正剧向游戏的——《闻道》;对,我记得这个游戏是致永造出来的。”
才刚捎起来的势头骤降,她放下手,不以为意地耷拉了一下肩膀,直起后脊道:“不过致永目前的赛道和我不完全一致。走一步看一步啦,看看我还能浑水摸鱼摸多久。”
蔚棠伸出根手指推了推面前装着虾仁的小碗,她别过脑袋盱眙着他,手指尖还在碗壁上敲,“你不吃吗?”
“不太喜欢。”他予出一勾薄笑,与黑黝黝的长睫毛相连的上眼睑低坠,两只纤白的手捻着一次性手套将其脱落下去,“上次吃饭,看你似乎比较喜欢。”
“这都被你看出来啦。”蔚棠侧着头对着他粲然一笑,酒窝和虎牙齐上阵,“但是我懒得剥壳——谢谢你哦,我不会客气的。”
她捏起筷子,夹起虾仁,在它进口前道:“不知道我下个月有没有时间去看你的演出……贝音天天跟我说同事干的缺德事,导致我有种很不详的预感。”
容玙棉花般接下她的每句话:“没办法去也没关系。什么不详的预感?”他握着的筷子搭在只有薄薄一层菜的碗里。
“我怕那些人把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给败了,离开那里之前,我留了挺多存货的,按理来说,主线剧情够他们再用一年。但是他们要是在活动剧情上下死手……以前我就被临时调去救过这种火。”
虾仁又被蔚棠用筷子夹离了唇边,她轻轻嗳一口气,套着一副无力的壳子摇头道:“毕竟现在刚好是春季大活动搬出来的时间。现在的玩家都很在意剧情质量的,季节限定活动剧情不是随便应付就能蒙混过关的,那群人要是夹带私货,就等着挨骂吧。”
“不过……真正倒霉的人里恐怕还有个我,无页最喜欢拉我救火了——如果这次又来找我,我要趁机提升职,不求制作人,好歹让我上创意总监的位置吧。”蔚棠郁闷地把虾仁塞嘴里,她的腮帮子随着咀嚼一动一动。
慢条斯理吃着菜的人喉咙咽动,容玙放下筷子,他捏出张餐巾纸在唇角揩拭。
“所以,你还是更想留在无页?”
骤然拔出来的一声“嗯?”的调伴着蔚棠的抬头动作,她纳罕地望着容玙,“这都被你发现了吗?”
他疏懒地扬了一下眉,“猜的。”
蔚棠重新把头低下,她的嘴往前咕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