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微微俯首，敛目作思考式样，没过一会儿，那双垂收着的狐狸眼撩了撩，闪出的光囊了些无辜，“那该怎么想？”
“想你和爸未卜先知，有先见之明，生我和哥之前就确定了我们各自的天赋，然后立刻着手为我们铺出路？那真是——‘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明面上的讽刺让梁荣越受不了，她深吸一口气，嘴抿得越发紧，鼻孔里喷出去的气沉重度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两道眉线越夹越紧，只怕要加深皱纹。
“从前不见你这样。”她声有些沉。
“哦。”他昂了些下巴，声气颇为无所谓：“我装的。”
容玙又坠回脸来，他向着不可置信的梁荣越笑，弯弯眼的情态给梁荣越照镜子的感受。
“别介意，妈。只是想问问你，突然发现自己对快要二十六岁的儿子还不太了解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我……”梁荣越打不开被堵住的嗓眼。
他却骤然温柔，轻和地安抚道：“妈，别急。”
“我没介意。你把我送去学戏，我没介意，我的成长轨迹已经证明了你决定的正确，说你和爸未卜先知有远见，都是诚心的称赞。”拖拉的音节悠长，长得别有一番深意。
容玙也许知道梁荣越认为他的诚心是假诚心，也许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妈，如果你想了解她，可以多和她聊聊对世界事物的看法，而不是聊她的职业、她的薪酬。你已经清楚她的家庭背景了。”
厨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蔚棠一无所知，她在沙发上是有点坐立难安的。
家里的姐姐从没带过男人回来，见家长这方面，她既无实践经验，也无理论经验。一门心思只想知道——泡个茶，需要泡这么久吗？
纵然客厅离厨房有不短的距离，但她在客厅没有其他声音干扰，听力又还勉强算优良，厨房里模糊的嘀咕她可是听得到的。
熬到母子二人带着茶出来，蔚棠眼尖地发现梁荣越呈现的笑容和之前的有了差别，像是敷衍地往脸上一挂。
容玙端着茶盘来到茶几前，而梁荣越则是走向了衣帽架。
她拿上披肩，将披肩往身上缠的时候都不失优雅。
“你们两个慢慢聊，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省得你们拘束。”梁荣越捻高了些唇角，微微笑着，步子一张张叠向门口，“下次聊，再见。”
放下了茶盘，容玙掀背前先冲着欲要起身的蔚棠展颜，随即与她一同到门口给梁荣越送行。
“妈，路上小心。”
踏上了高跟鞋，已经把一只脚伸到门外的梁荣越掉过身，她扶着门框乜了乜容玙，保持着自己的微笑点了点额头。
“明天除夕，记得收两身衣服回家住。”叮嘱倒像是母亲会对儿子说的，但在蔚棠听来还是有点怪，她答不上具体的。
容玙回给梁荣越的，一是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笑容，二是“嗯”。
门被人又轻又冷淡地关上。冷空气刚进来就被同化，对于屋里的人来说，关门前的冷空气还是带来了一点清新的。
“你是不是泡茶的时候和阿姨说了什么？”蔚棠跟着他迂身往客厅走，她注明道：“我听到了你们的声音哦。”
拖鞋拖沓到了沙发前，踩着拖鞋的人屁股挨着沙发。
容玙在茶几前给她倒茶，他笑意溶溶地问：“你不是听到了声音吗，怎么还要问我？”
“因为我没有听清楚。”
“喔。”他端着茶杯递给她，“小心烫。”
在她右首坐下，容玙眄睐着双手捧茶杯凑到唇前的人，“我喜欢你。”
还在给茶吹气的蔚棠的上眼睑被用力瞪了上去，圆咚咚的两个完整的浅色瞳仁朝着他。
“你干嘛讲这个，我在问你和阿姨说了什么呢。”
“我喜欢你。”
“什么——”蔚棠捏着茶杯的手垂下去，茶杯落到了茶几上，她收回身刚想和容玙计较，大脑却突然为她把信息整理明白。
错愕地盯着面前勾着笑的眼睛，她的眉先扬再皱，“你跟阿姨说你喜欢我？你认真的吗？不要逗我玩，我在很认真地问你呢，因为阿姨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蔚棠目睹着这对无遮无掩盛放在自己面前的眼睛，她看着他眼里的笑一点一点陷入黑暗里，漩涡吸进去了般。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假如，你发现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会怎么样？”
他终于紧盯着她，不想错过她丝毫微表情。
“我已经在发现你的不一样了。”蔚棠给他自己的坦诚，她不回避他的凝视，手指伸到容玙的手臂上戳动，“比如，我看了《新曲》的第十期以后就觉得你好腹黑哦，而且居然在台上那样称呼我，我都不知道你喜欢我诶。”
“还不知道吗？”
“不是不是，”蔚棠连声否定，食指和大拇指配合着捻扯他的衣服，“你录节目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也在那期节目里的人，不管是观众还是导师、现场的工作人员、其他选手，他们都知道你有喜欢的人。”
“原来是嫌自己知道得晚了。”他揶揄。
“哼。”蔚棠捏着他衣角的手松了些，沿着他的手臂下滑，却被他的手捉住。
容玙用手掌裹住她的手指，大拇指的指腹贴着她的食指指节摩擦，视线被夹在他与她的手指间似的。
“你前面说，你觉得我腹黑。”
“对呀，你的心机比我想象的要重。看完那期节目，我的感觉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蔚棠向他脸前凑了凑，语气认真：“你既是蝉，也是黄雀。”
被卡在他们肌肤上的视线上抬，容玙盯视着她，晦杂难明的眼神绕捆住被自己握着的手的所有者，但他的态度听在旁人耳朵里，却可怜气更重：“那你讨厌吗？”
“不讨厌啊，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不违法乱纪就可以。”
“亲你算违法乱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