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的操劳被蔚棠和蔚璇婉拒。
后者拿自己怀孕当理由,表示没那个心力听三姑六婆的批评,也不想把自己送到人前给人挑刺。
前者表示自己要留在家里为姐姐上刀山下火海。
蔚璇嫌弃地拍了一下蔚棠的胳膊,哼嗤道:“你在家里给我上什么刀山下什么火海?”
“我可以给你做饭吃呀。”
“算了吧,我还没活够。”
看着这对年纪不小的姐妹二人,蒋文秀站在门口刚发动的车身前,她语重心长道:“这下过了年,你们一个二十五,一个三十四——蔚璇我就不说了。蔚棠,你以后总不能跟我们住一辈子吧?是时候一个人出去住了,要独立的。”
柏油路上,蒋老太太的嗓门可是放得很不遮掩的,偏偏,还凑巧地赶上容玙自别墅大门里出来。
隔着一辆车,蔚棠一不小心就和柏油路对面的容玙目光相交。
“容玙不是住在宛苑吗?反正你们两个也谈到了一起,你爸爸虽然不是很高兴,但是他也没勒令你跟容玙分手嘛,干脆到宛苑买套房,跟你男朋友当邻居。”
蒋文秀身后的车降下了车窗,阿依夏扶着车窗窗沿,她差出声:“她愿意在家里住就让她到家里住,独立跟住在哪里没关系。我和蔚峰都工作忙,蔚璇也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也就蔚棠能有时间陪陪你了,妈,别把你孙女往外赶。”
与副驾驶的车窗相对的车窗也降了下去,只不过驾驶座上的人的谈话对象不是蒋文秀而是容玙。
毕竟,在昨天晚上,并不关注娱乐新闻以至于对蔚棠和容玙的事情一无所知的蔚峰、阿依夏、蔚璇三人,毫无防备地在蒋文秀绘声绘色的描述下接收了这个消息。
于是,这三个人打破了自家吃饭不准玩手机的规矩,不约而同地举着手机查信息。
阿依夏和蔚璇还算理性,对容玙综合评估一番,得出“个人能力在个人领域属于1%,长相在世俗层面属于前1%,家庭背景与蔚家门当户对,薪酬一般,职业投入产出比一般且对身体有较大影响”的结论。
大约是因为前三项达标甚至前两项超标,以至于她们默契地忽略了后两项,仅仅是说:“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究竟有没有忽略,也只有阿依夏和蔚璇知道。
而蔚峰的回应则较为直接——更重要的是现实。
“他不是独生子。”
“你需要我告诉你多子家庭要面对什么问题吗?我相信你不需要我教。”那时的蔚峰的眼神看得蔚棠宁愿他不要相信自己。
他说:“昆曲演员,行业的天花板在哪里?他的薪酬天花板在哪里?昆曲演员这个职业的护城河深,但窄,而且是固守型,高度依赖演员个人;机器磨损了可以修可以换新,人呢?人也能被‘修’,但可逆吗?”
“他对自己职业的未来是怎么规划的,有没有想过转型?他现在的收入,够维持现在的生活吗,有没有理财习惯?他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嗓子出了问题他靠什么?”
“你们有没有吵过架,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如果将来他的收入一直是这样,你能接受吗?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蔚峰的问题于蔚棠而言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她能回答的只有最后一连串问题。
“我们没有吵过架,我也没有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在猝然的停顿中,蔚棠想起她引着容玙去见朱文一的那日情形,他蓦然的离开是不是在生气,她没有答案。居然忘记问他。
她在做出吞咽动作后回答蔚峰的下一个问题:“如果他的收入一直是这样,我能接受。两个人在一起,薪酬不一定要绝对相当,我养他也可以;未来的生活,我还没有想过,我想过好当下。”
“你养他也可以?”蔚峰眯起了眼睛,警惕在他身上周游。
在陷入沉穆气氛的饭桌上,蔚棠按在腿上的手微缩成拳。
她提了些气,直面他的审视,说:“爸,我认为你应该放下男主外女主内、男强女弱这一套。如果两个人结婚必须在各方各面势均力敌,这究竟是在结婚还是在配种?”
“拿别的国家的《统一结婚离婚法》中的规定举例。规定中说明,法院可裁定配偶赡养费,主要考虑经济需求和就业能力,通常是收入高的一方向收入低且有合理需求的一方支付赡养费,不看性别。”
瞅到蔚峰把他的双肩撑起了些,蔚棠即刻搡出声:“你不用跟我讲这个不是自动给的,我知道。我只是想说,两个人在一起,从来不是哪个性别就该怎么样,收入差距大不能一票否决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男性收入高为女性付出就是正常,女性收入高为男性付出就是‘恋爱脑’,这是隐性的性别歧视。两个人在一起,想要为对方付出明明是正常的心理,不断计较投入产出比才是问题吧?你和妈妈在一起会在乎她的反馈和你的付出的比值吗?当比值不如你的预期,你要换人吗?”
“蔚棠!”对面的蔚璇黛眉一紧,她抒着不赞同的眼神。
蔚棠从善如流地向蔚峰道歉,表示自己刚才口无遮拦,她深吸了一口气吊起心肺。
“爸爸,其实我还没有考虑到和容玙结婚那么远,我更在乎我的事业。假如,我和他谈到了结婚,那我也很清楚自己的决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我知道我会经历阶层滑坡,但是,我不会为这个选择后悔,因为我的能力不会因为我和谁在一起而离开我。”
“汀汀!”被蒋文秀用筷子敲碗给敲出来,她在中间转圜,肃声道:“吵啥吵,有啥好吵呃?妹妹谈朋友怎么啦,她杀人放火啦?又不是跟谁谈恋爱就要跟谁结婚——”
蒋文秀一行睃视着蔚峰,一行把脸往内别,那眸光更利了些。
“人家容玙有两把刷子的,这个年纪已经不得了了呀。天天谈钱钱钱的,妹妹乐意、高兴就是了嘛。人家性格老温柔咯老好的哇。”
“性格好不好,我们也不知道。”阿依夏旋动头,从蔚棠看到蔚璇身上,“能查到的信息,都只能代表他长得好看、有才华。他那个职业,确实不行。妹妹自己掂量吧。”
蔚璇不置可否,她迁眼定视蔚棠,言简意赅:“我只看到了他的观赏价值,但也许他还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吧。你们两个都和艺术打交道,估计有共同话题。恋爱是你谈,不是我们谈,你自己计划。”
团圆的除夕夜,可惜对于蔚家人来说,仅仅是明面上的团圆。
而除夕夜的辩战气氛延续到了今天。
蔚峰把脸露了出来,他冷淡地乜眼到渐渐清晰的人身上。
容玙当然没错过蒋文秀暴露出来的那席话,他主动朝着蔚峰颔首,抬脚步到驾驶座车门前,脚尖与车前轮相隔两步远。
不卑不亢自行出唇:“叔叔好。”
蔚峰动了瞬下巴,进而开门见山道:“你觉得你哪里配得上我女儿?”直白到具有刺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