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配吗?
近两个月,五十多个日日夜夜,甚至更长时间,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门不当户不对”这句话浮现在齐砚脑海中的那一刻也让他忽然意识到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设想了如此久远的未来。
不仅考虑过庄尧会不会接受Beta,还考虑过他如若说出心中那堪称荒谬的想法,庄尧和他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幻想过与庄尧相互陪伴,度过对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来说有些虚渺的一生,却又考虑着后代对庄尧的重要性,毕竟他不是Omega,无法生育。
可幻想之事都是虚妄的,现实中的齐砚甚而还离不了庄尧的帮助,暂且不说庄尧提供的修复图片的资源,只看他按月结的补习费用,在还贷数额中占据相当一部分数目。补习明明基本抽取零碎时间,有时还会被老师或同学打断,总体效率也肯定不比找老师来得高,然而庄尧却已经给了将近两万。
这么看,庄尧和他何尝不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
说来可笑,庄尧真挚的帮助是齐砚动心的根源,现如今反而加剧着他的自卑。
齐砚霍然觉得自己可以在常被人诟病的“软饭男”身上找到相似之处,自身能力不足,没有拿得出手的地方,什么都要倚靠他人。
成年和生活要求的独立来得太快,他也曾在睡前的黑夜懊恼过何时才能完美地肩负起责任,而非一边接受庄尧的帮助,一边想索取超出友谊的感情。
可他瞻前顾后,连到时候寻到U盘查看内容的勇气都攒不齐,更别提害怕庄尧异样的眼光,害怕在意得来的是远离。
他对待这份情感太懦弱,提到U盘心里又没底,要牵出更多未知的东西,让他好似掉入一个大坑,使劲往上爬的同时因为胆怯下滑,一直停留原地。
于是一次又一次地拧巴起来,分明什么阻拦也没有,活生生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齐砚再定睛看时,生物课本已经被笔尖渗出的墨水浸出一个不小的黑点,把本来记笔记的地方都给污染一块。
生物授课速度最慢,一方面因为与背诵主导的政治不同,不能只做笔记不讲课赶进度,另一方面单纯是老师讲得慢。上完一章新课先做习题,处理完课本相关习题再练延伸题,接着做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每个章节独立存在的试卷,到此才正式结束这一章的学习。
这导致一班生物还在选修一最后两章徘徊。
樊敏静把电量耗尽的小蜜蜂取下放在讲台上,发出一声磕响。她扁桃体发炎,讲话音量不太给力,没了小蜜蜂几乎是扯着嗓子说话:“我们快点把这点新课讲完,最后十五分钟给你们自行安排。我声音比较小,要是有人讲话可能就听不见了啊,都保持安静!”
说完吭吭两声,背过身捏起粉笔写字:
第二节,Alpha与Omega信息素调节的过程。
她翻动PPT,调出一张AO信息素契合度从高到低示例图和一段文字,详细列出了AO信息素匹配后互相调节对身体的益处……
这课是听不进去了。
齐砚抽出一张卫生纸把书上的墨点蘸干,又把笔尖墨水擦净,瞅着满页的“Alpha、Omega”字眼发呆。
他忽地觉得生物这门学科很烦人,尤其此时此刻此章节内容,好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Omega是Alpha的绝配。
事实确实如此,他无法否认Beta和Alpha的爱情是小众情感,而他对庄尧的喜欢算得上小众中的小众。
齐砚像个多疑又无能的丈夫,看不出妻子的心思,诸多的疑问想法最后都化作望眼欲穿,恨不得把庄尧整个人剖开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庄尧,你出于什么心理选择帮助我呢?仅仅因为朋友间的仗义吗?
可是你帮了我这么多,说成你心疼我是不是也行得通?
庄尧,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哪怕一点也行。
啊……他又看我了。
怎么站起来朝我走来了?
齐砚略显呆滞地抬头看了眼电子钟,方知发呆期间已经下课三分钟。
庄尧皱着眉,看上去还在生气:“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不生你气了!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换位?回答我!”
“你要是不满我没有及时询问修复进度可以直说,搞这出什么意思?”
他说不出更重的话:“怎么老喜欢把话憋在心里?你不难受啊?”
“迟早把你闷成哑巴!”
齐砚以为庄尧气急了会骂他,做好被骂的准备,结果一个词都没听见,惊喜地睁大眼望着他。
庄尧眉心舒展了一些:“说了不许装可怜,问你话呢!”
齐砚收回目光:“没有不满。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庄尧平生最烦有人拧拧巴巴,明明心里有事还非归咎自身,说“你不用管”。
“跟我没关系你换位干嘛?”他又皱了眉,直接捏着齐砚下巴,强行把他脸撇向自己,“跟我没关系你倒是直视我啊!不敢吗?”
他这一动作坦坦荡荡,顺手得不能再顺手,实在没有一丝火药味和其他意味。
周围并没有人注意他俩,都忙着自己的事,要不就是随意瞥一眼,不甚在意。
倒是离得最远,几乎成对角线的徐秋心瞅见这一幕。揉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她捂住嘴愣了一会儿。
要不是监控四舍五入在她头顶,她能立马掏出手机和林燕说你猜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