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联络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了:“这属于涉外信息!不能在公共区域——”
“公共区域领配给,公共区域就要守规矩。”苏辰抬手打断他,伸手把那张打印条拿过来,递给顾清雪,“查索引。”
顾清雪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制度柜。那柜子不是总控,不是网关,只是一排磨掉漆的铁皮柜,柜门上贴着标签:《外部协同协定索引》。平时没人翻,因为“外部的事”总被一句“涉密”挡回去。
她打开柜门,抽出灰布封皮的索引册,手指在编号区间滑动,像把一串冷钥匙插进锁孔。
“`AG-200`段……`AG-210`段……”她翻得很快,却不是慌,而是精准,“`AG-217`……在。”
她停住。停住的那一秒,苏辰就知道:这不是“查无此协定”,这是一页有字的协定——而有字,就有名字。
顾清雪把索引册摊在配给窗口旁的台面上,压住页角,声音不高,却让最前排的人看得清楚:
`协定号:AG-217`
`窗口期:WIN-06`
`对接责任岗:联络组 C 组`
`联系人:卢××(工牌尾号:47)`
`授权范围:接收回电/协调窗口/回执入账提交(不含配给冻结权)`
走廊里像炸开了一层很薄的冰。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后方——有人甚至没喊名字,只用眼神去“找”那个被写在册子里的尾号。
执行联络的脸瞬间失血。他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像想躲开那页纸的光。
苏辰伸手,拿起一张空白纸,现场画了三格表,笔尖很稳:
- 协定号
- 对接人
- 授权范围
他把`AG-217`写进第一格,把“联络组C组—尾号47”写进第二格,把“无配给冻结权”圈出来,圈得像一道铁栅栏。
“你们拿‘联防’当盾。”苏辰把纸往墙上一贴,贴在贡献榜旁边,像把一张名字榜贴在所有人的日常上,“我就拿‘协定号’当刀。盾牌上写着谁的名字,我就砍谁。”
“你——”执行联络想发火,却发现身后的人群不再怕他。怕城邦的人,突然也不敢替他开口,因为这不是“对抗城邦”,这是“对照索引”。
老梁先笑出声,笑得像咳:“好嘛,原来不是我们惹城邦,是有人拿城邦当遮羞布。”
顾清雪指着索引页的“授权范围”,像把最后一颗钉钉死:“这里写得清清楚楚:对接责任岗可以接收回电、协调窗口、提交回执入账。没有‘冻结配给’。你们在窗口贴的暂停表,越权。”
执行联络抿紧嘴,终于扔出最后的威胁:“外面的人会来。你们这样公开,会让他们认为我们不配合。到时候联合审查团进驻,你们承担吗?”
“你说进驻?”苏辰抓住那个词,眼神一凛,“有文号吗?有入驻申请吗?有审查员名单代号吗?”
通信员像想起什么,急忙补充:“有第二条……在后面。我刚才没敢念完。”
苏辰看他:“念。字段照念。”
通信员深吸一口气:“‘按`AG-217`条款,贵方须在`WIN-06`窗口期内接纳联合审查员进驻,核验封袋回执链条。审查员组代号:`JIT-3`。如贵方配合,可按`LIST-EX-19`执行补给交换;如拒绝,视为窗口失稳。’”
“补给交换”四个字像把旧话术撕开,露出里面的价码。人群里有人眼睛亮了一下——药、弹药、电池,这些词足够诱惑;也有人脸更白——“审查员进驻”意味着外部脚踩进门槛。
执行联络立刻顺势,像抓住救命绳:“你们听到了?外部是合规核验。我们必须配合。现在把`REC-493`复写件交出来,避免误会扩大。”
苏辰没有立刻回答“配合”还是“不配合”。他把通信员的打印条折了一次,再折一次,折得很整齐,像折一份协议。
“接受核验原则。”他抬头,对着所有人说,声音稳得像宣读新规,“但我们按最小披露与对等责任走。”
他转向通信员:“回函模板我口述,你照发——不多写一个字。”
通信员点头,手指发抖,像握着一根线。
苏辰一句一句报,语气像把对方逼进必须签字留痕的槽里:
“回电:
‘已收到协定号`AG-217`、窗口期`WIN-06`、审查组代号`JIT-3`与交换清单编号`LIST-EX-19`。我方原则上接受核验,但请先提供:①进驻文号/签发单位前缀 ②审查员名单代号与身份授权范围 ③进驻权限边界(不得接触非核验相关区域/不得单独接触见证人)④对接责任岗与责任承诺条款(违规责任由何方承担)。未提供上述字段,不予入内,仅接受远程最小披露核验。’”
他说完,又补上一句,把刀转回内部:“并抄送配给委员会与安保、技术三方,作为战时条款签署依据。”
执行联络的脸彻底绷不住:“你这是给外面设条件!”
“不是设条件。”顾清雪淡淡道,“是补齐你们最爱说的‘合规’。”
苏辰把那块签名板重新推到窗口前:“现在,轮到内部。特别审查组要暂停配给、要封存复写件、要接纳外部进驻——把文号、条款、责任人写清,公开表决。谁赞成,签名;谁反对,也签名。签了就负责。”
人群的反应比议事间更直接。一个外勤班组长挤出来,脸上还有风沙:“我投反对。外部进驻可以谈,但配给不能停。我们停一天外勤,净水芯就断。”
另一个维修工人举手,声音发虚却硬:“我赞成核验,但要有权限范围。别再来一次‘按上次清单’。”
玻璃后面的值守把刚写好的“暂停发生记录”递出来,上面写着时间、口头下令者、暂停项目,三个人签了名。纸很薄,却比任何吼叫都重。
执行联络想把纸抢走,被老梁伸手挡开:“别碰。你要碰,就签你碰过。”
这句粗话式的规矩,让对方的手停在半空,像被看不见的章钉住。
苏辰看着签名板上开始出现的一笔一划,知道今天这一仗已经不再是“苏辰对联络岗”。它变成了:谁愿意把责任写在纸上,谁就有资格谈“联防”。
就在表决纸刚写到第二行时,走廊尽头又有人匆匆跑来,手里举着一张离岗申请单,像举着一张逃生票。
那人没敢抬头,声音却急:“联络组……联络组有人申请调岗外出对接,说要配合联合审查团。离岗单号——`LV-082`。出入口预约……`G-3`,明晚窗口。”
苏辰的目光瞬间落在那串单号上,像落在一枚新钉上。`G-3`——同一个闸门。`LV-082`——一张合法离场的票。
顾清雪把索引册合上,手掌按在封皮上,像按住一只要跑的虫:“尾号47?”
苏辰没回答,抬眼看向人群深处,那里有人影正往后缩,想借肩膀与阴影消失。
系统的冷光在他视野边缘浮起,不报点数,只像把新任务钉进墙:
`新目标:以JIT-3/ LIST-EX-19/ LV-082为钥,反设迎检流程,诱发对接人暴露交换链与对价承诺。`
苏辰把那张折好的回电条收进衣袋,声音很轻,却像在对下一章下判决:
“他们终于把协定号给了我——也终于把自己的名字写上了账。”他看着那条离岗单,“下一章,我要他们连价码一起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