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炯然沉默地摆弄着设备,江海遥坐在副驾驶位看着他。
“阿遥。”关炯然时不时无意义地叫江海遥一声。江海遥知道他心里不静,每当关炯然轻声唤他,他就轻声应一句。
“阿遥。”关炯然又说。
“我在。”江海遥道。
“我……有点紧张。”关炯然说。
设备里不断传来噪音。有的是电流声,有的是录音器与衣料摩擦,又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关炯然也被这声音磨得心中阵阵不安。
“少爷,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紧张。”江海遥道,“那么多杀手来杀你,也从没见你这么不安。”
关炯然冲他笑笑:“余蔚蓝原本不该卷进这件事里来的。这件事这么危险,我让他去,也实在是无奈之举。我真的不想他因为我受到什么伤害。而且你也看得出来,他和沈连……”
江海遥若有所思:“想不到我们关少爷有如此良知。”
关炯然听到江海遥揶揄他,忍不住笑了:“是,这是我仅存的一点良心,都用在余蔚蓝身上了。至于江海遥同学,你就只好自求多福了。”
他这一笑,心情放松不少,也冷静了许多。
余蔚蓝走到保镖面前,当值的保镖已经认识他了,看见他来,往别墅里面撇了撇嘴:“快进去吧,少爷等着呢。”
余蔚蓝本想问一句要不要搜身,转念想想还是不要欲盖弥彰为好。他冲保镖点点头就往里走了。
保镖与余蔚蓝的对话透过设备,清晰地传入关炯然的耳朵。关炯然静静听着,轻轻握住江海遥的手。
他的手依旧一片冰凉。
江海遥没说话。
“阿遥,万一余蔚蓝他心理素质不足,被赵培川看出来怎么办?”
江海遥看着关炯然的脸:“人在绝境中自然会生出求生之法。然哥,你得对你的属下们有信心。”
那句然哥唤回了关炯然的理智。他屏住呼吸,静静听设备里传来的声音。
保镖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的电子设备检查。余蔚蓝把微型录音机藏在最里层的衣服里,尽力保持着镇定,朝检察员走去。
检察员也是余蔚蓝的老熟人了,再加之赵培川催得紧,他索性没开设备,只在余蔚蓝身上随便扫了几下做做样子,就示意余蔚蓝可以往里走了。
余蔚蓝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运气会有这么好,一直往里走了十几步,才悄悄喘了一口气。
余蔚蓝平复了一下心情,推门走进关翼成的书房,那是赵培川要求会面的地点。
一推开门,赵培川靠桌子站着,手摸着下巴,眉头紧皱。关翼成背对着他躺在老板椅上,看不见表情。
余蔚蓝不敢进去,站在门口轻声道:“赵总……”
“直接说吧,你一定要来找我想说什么?”赵培川看不惯余蔚蓝的窝囊样,皱眉问。
余蔚蓝太过紧张,加上今天一直在和关炯然打交道,现在脑子还没大转过来,对着赵培川脱口而出:“少爷,额不,就是……关炯然他来找我了,他胳膊上好像受伤了,脸色也很不好,进来要了一杯酒就开始骂……骂您和关少爷。”
余蔚蓝背书似的,背的磕磕绊绊,关炯然听得血都凉了。
万幸,赵培川没有注意到,也可能是以为余蔚蓝是在向关翼成汇报,对于这句少爷没有多想。
关炯然惊魂未定,就听到赵培川说:“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为什么受的伤?”
余蔚蓝摇头道:“那他没说。他喝多了,只说什么手下都是帮废物,好不容易抓住两个……”
赵培川脸色一白,急忙追问:“他抓住了两个什么?”
余蔚蓝逐渐进入状态,茫然地抬起头:“赵总,我真的不知道,他没跟我说。不过我想,肯定是赵总派去的人吧。”
赵培川沉默了。余蔚蓝的话也证实了他一直以来的猜想。他静了一会,说:“你接着往下说。”
余蔚蓝道:“他说,好不容易抓到两个,一个跑了,一个像只弱鸡似的,一打就死,不知道……不知道……”他抬头小心地看看赵培川的脸色,“不知道赵总您收这些废柴当杀手干什么。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乱七八糟的话,我不敢说。”
赵培川的脸色却和缓不少:“他真是这么说的?”
余蔚蓝赶紧点头:“真的。我不敢骗您。”
赵培川的脸色更加好了,甚至可以用和颜悦色来形容:“他有没有说那个跑了的杀手跑到哪去了?”
余蔚蓝摇头:“他没说。”
赵培川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一直担心那两名杀手招供。现在既然人证不在关炯然手上,即便他已经有了口供也没用。
至于那个逃跑的杀手,他到哪里去了,赵培川并不十分担心,只要人证不在关炯然手里,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不知道也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回去还要仔细打探消息。别像那些家伙似的,让他们干什么都干不成,没用至极。”说到后面,一抹狠色从赵培川眼中闪过。
“是,赵总,那我走了。”余蔚蓝把头垂得更低。
一,二,三……余蔚蓝朝着大门迈步,在心里默数。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