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两声响,通讯器又响了。
江海遥一阵心烦,用枕头把通讯器狠狠盖住。
通讯器响了几声,重归于寂静。江海遥又叹了口气,对着通讯器说道:“少爷他发现小曹的事了。”
关老爷听出江海遥的声音在抖,他沉默片刻:“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江海遥嘴唇抖了抖,什么都没说。
他呆坐着,忽然感觉脸上冰凉。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滴泪水。
江海遥回过神,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秘密吗?阿遥。”
熟悉的声线,是关炯然。
江海遥的身体剧烈颤抖,慢慢回头。
关炯然就站在门口。好生奇怪,近在咫尺的人,江海遥突然看不清他的脸了。
“是吗?”
关炯然很慢很慢地又说了一遍。
江海遥说不出话,他身体僵硬,手脚一片冰凉。他看向关炯然,关炯然的脸上不是暴怒或是其他,反而显露出一股困惑和茫然。
江海遥从没见过这样的关炯然,他颤抖着声音说:“然哥,你听我说……”
关炯然缓缓看向江海遥:“好,你说。”
“然哥,”江海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然哥,我最初的确是带着任务来的,这是真的,可是我现在爱你也是真的。”
“是吗?”关炯然的眼中慢慢蒙上一层雾,江海遥的脸渐渐被晕染地看不清。
关炯然暗骂自己没出息,闭上眼把泪意强逼回去。
关炯然深吸几口气,睁开眼睛,指着江海遥的手:“你手里面拿的是什么?”
江海遥低下头,那枚小小的通讯器静静躺在手心。
“把它给我。”关炯然说。
江海遥把通讯器递到关炯然手里。
关炯然只看了一眼,自嘲一笑。他看着江海遥,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海遥已经想象过很多种关炯然发现真相时的场景,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心中的惶恐和哀伤还是大大超出预料。
他说:“少爷想怎么处置我,我都悉听尊便。”他低下头,向关炯然伸出双手。
关炯然冷笑一声:“我看没这个必要了,江先生身手如何你我都清楚,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江海遥看着关炯然的背影,竟有些几分颓唐的意味。
关炯然站在门口,回过头,他的声音里染上哭腔:“我说要和你打赌,本来是想告诉你,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说……我想说……”关炯然浑身发抖,自尊封闭住他的口舌,他迅速走出门。门板合上的一瞬间,他的喉咙里终于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哽咽。
关炯然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没出息的东西,关炯然站在走廊,在心里痛骂自己。
卢何道恰好路过,看到关炯然丢了魂一般颓废地倚靠着墙半坐不坐半站不站。他的发丝凌乱地垂下来,看不清他的眼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少爷,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卢何道吓了一跳,上前把关炯然扶住。
“我没事,卢叔。”关炯然无力地垂着头,“我回去休息一会就好了。”
卢何道看着紧闭的大门,试探着轻声问:“是江先生……”
“别跟我提他!”关炯然像是受到巨大的刺激,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冷静下来,“没什么事,卢叔,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
卢何道隐隐猜到,关炯然如此反常与江海遥一定有关系。可是关炯然不许人跟着,卢何道也只能作罢。关炯然仓皇逃进自己的房间,呼吸开始急促,心口传来钝痛。
关炯然捂着心脏弯下腰,他的身体剧烈地发着抖,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他不用照镜子就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狼狈和可笑。
被父母一遍遍抛弃利用还不够,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结果那人的接近本身就是阴谋。
“滚!都他妈给我滚!”关炯然怒吼一声,手里的通讯器狠狠摔出去。
通讯器撞上坚硬的墙体,随后砸在地上,叮呤咣啷地滚了好几圈,又滚回了关炯然脚边。
“你是想告诉我,我刚才也是这么屁滚尿流地在他面前滚蛋的吗?”
通讯器只是一个死物,安静地躺在地上。
关炯然深呼吸几次,突然站起来,阔步走进江海遥的房间。
江海遥一抬眼就看到关炯然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失声道:“你的脸上……”
关炯然阴沉着脸:“劳江先生记挂,让您见笑了。”
江海遥一着急,声音更加颤抖:“你生气就打我好了,打你自己算什么本事?”
关炯然怒极反笑:“江先生,您要是真的对我有愧,就告诉我一句实话,到底是谁派你来监视我的?”
江海遥的声音一下哑了下来。
“我不能说……可是,可是我向你保证,我是想向你坦白的,只是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想再刺激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向他透露半点信息!”江海遥急切地说。
关炯然只听到了那句“我不能说”,他看着江海遥,冷笑了一声。
“好,好,我真是瞎了眼。”关炯然气得头昏脑涨,叫来卢何道,“送江先生出研究所,从今以后,我关炯然,和他一刀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