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深夜,钟牧又一次迷迷糊糊睁开眼。
长途飞行后,他的感官被剥离了,抛入这片寂静中无处安放,短时间内找不回来。
厚重窗帘外是静静流淌的泰晤士河,钟牧盯着天花板发了会愣,还没意识到自己在酒店套房内。
身体比意识先动起来,肌肉记忆驱使他向另一侧探去,触到的却是一片空荡。
对了,这里是伦敦,殊白不在。钟牧没把手抽回来,随之而来的空落感,让他想起昨天在家中醒来的情景。
他同样伸手抓了个空。
钟牧回想起昨天,当时醒来后枕边早已没了人。
简殊白应该在厨房了,再过一会儿,空气里会飘来香气——肯定会是他喜欢的菜式。
记得一开始简殊白厨艺也不怎么样,不过他学起事来又快又好,没两年就成为他的专属厨师了。于是钟牧的口味被专属厨师养得刁钻,而简殊白总能满足他的一切需求,没有任何怨言。
这样善解人意的简殊白,前夜竟然哭得那样伤心。
钟牧不解地捏了捏眉心:他最近的别扭是在表达不满?因为新项目而冷落他的事?
想到这里钟牧反而松了口气,如果这样倒也省事,等过段时间忙完,稍微哄一哄就好。
简殊白向来懂事,真遇到不能解决的麻烦会开口说,既然没开口,说明不值得他浪费精力去安抚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助理的车快到了,他不再多想,转身走进浴室。
等整理好一切,换上熨帖的衬衫走出卧室时,家里竟然空无一人。
“殊白。”
话音落下,消散在冷冷清清的空间里。
钟牧把眉头拧得更深,瞥一眼玄关处,同样干干净净的。
没报备就出门买东西去了?
愣了愣,助理的电话准时响起,提醒着该出发了。
算了,钟牧心想,等从英国回来,简殊白也该消化完小情绪恢复正常了。
“咔哒——”
昨日门锁落下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清脆得不像话。
他揉点着刺痛的太阳穴,将思绪从回想里抽离。
已经过去一天多了。
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上面没有未接来电,没有道歉短信,甚至没有叮嘱他按时吃饭的留言。
什么都没有。
莫名的失控感从心底升起,钟牧点开联系人,犹豫了一会儿又关掉。
还是要等简殊白先低头,反正这段关系里,一直都是简殊白先感到不安,然后向他认错。
想着,钟牧打开日程表,确认了明早与合作方的会议时间。
没关系,等回国再说吧。
家养猫偶尔有点小脾气,也挺可爱的。
钟牧在心里轻笑着。
是啊,一只彻底被驯化的漂亮小猫,哪里还会惦记着要什么自由。
放弃安稳的日子回到风雨里觅食太蠢,它只会牢牢抓住主人掌心这一点暖,摇着尾巴示好。
……
从前台处领回行李箱时,陆朝掂了掂分量,好奇问道:“你都装了些什么?”
简殊白没好意思说里头有十本厚厚的8K速写本,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就是些日常用的。”
他刚想上前搭把手,陆朝已经俯下身,手臂一展将箱子拎起,稳稳送进后备箱。
来到前车,陆朝又一次抢先拉开副驾车门,“走,咱吃饭去。”
坐上副驾简殊白人还在出神,直到陆朝提醒了句,才伸手拉过安全带。
跟在钟牧身边从来都是他开车,现在坐副驾反而浑身不自在,两只手闲下来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行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安静到发闷。
简殊白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里反复排练着下次见面的措辞。
下定决心后,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陆朝,昨晚太感谢了。等会吃完午饭,你把我放在最近的地铁站就......”
“你接下来有别的安排?”陆朝打断的声音不大。
“暂时没有。”不习惯撒谎的嘴,在说完瞬间后悔了。
话语落下,陆朝打了个右转灯,车子缓缓在路口靠边停下。
“小白,你跟我透个实话,”陆朝转过头,神色认真,“你这次回来,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简殊白躲开他的视线,“真的没有。”
“你一撒谎就不敢看我的眼睛,打小就这样。”陆朝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我没想八卦你的私事儿,也没想看你笑话,我就是担心你。”
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被简殊白的泪水浸湿了,软得一塌糊涂,“你昨晚哭湿了我半边的肩膀,碰上什么伤心事会到这地步?”
纯粹的关心,使得简殊白鼻腔发酸。
陆朝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又松开,语气放得更轻:“到底怎么了?别一个人硬抗,跟我说说成吗?”
“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个陆朝,别担心我变了,哪怕是.......你就当多个人帮你出出主意呢?”
正因为你还是以前的陆朝,所以我更无法开口。简殊白在心里苦笑。
小时候我在你面前哭鼻子,长大后也还是一样;为什么在你面前,我总是一副脆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