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陆朝爽朗的声调像没停一样,余音在耳边拖了长长的尾。好朋友所带来的安心是无与伦比的,简殊白收起心绪,领上程弦去往一旁的咖啡店。
“我朋友晚点到。”入店,简殊白扫码点单,指尖停在馥芮白上,他记得程弦只喝这款。
程弦点了点头,盯着他的侧脸问了一句:“所以,姓钟的真这么痛快,说放手就放手了?”
跑都跑了,世界这么大,总不能被抓回去吧?简殊白强压下心虚,低低应了一声:“嗯。”
程弦没说话,盯住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殊白,我们是朋友吗?”
“是啊。”简殊白一愣,“怎么了?”
“是就别骗我。”程弦一阵见血,“真好聚好散了?”
“我......”简殊白抿了抿嘴,还是老实交代了:“我没敢提分手,知道他第二天要出差,拿上行李走了。”
程弦接过咖啡的手都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大学时见过钟牧几次,看着人模人样的却不是善茬,把简殊白吊在身边又不给名分,一旦有外人对简殊白示好就发疯护食......完全变态的占有欲,他的傻朋友还指望对方是个正常人。
“你胆子真是肥了。”程弦语气很重,话里的担心倒一点没少,“玩手不告而别,你在公然挑衅他。”
“他不会在意的。”
“你总爱把事情往好了想。”程弦落地不到十分钟,已经数不清叹气多少次,“姓钟的要真不在意,就不会防贼一样把你圈养在家里这么多年......殊白,你低估了他把你当成私有物的掌控欲。”
“比起你,姓钟的更在意脸面,人跑了,他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简殊白脸色一白。
是了,钟牧的人生不容许有污点,更不容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让他的朋友知道他养的金丝雀不打招呼飞走了,简直奇耻大辱——尤其在钟牧的发小面前,那个大导演的独子保证笑得最大声。
忽然想到这条蛇,简殊白胃里一阵不适。外界夸他才华横溢小肖导,镜头语言干净,画面唯美有神性......真是天大的笑话,圈子里都知道他没有底线,从高中起身边没断过人,迈入演艺圈后更是男女不忌,风流成性。
钟牧落在简殊白身上的,不知有多少是受了肖燃野的启发;最让简殊白闹心的地方在于,每次聚会对方的视线就会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简殊白能察觉到肖燃野眼神里的玩味。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等一个钟牧玩腻的机会,好让他也尝尝,钟牧藏了这么多年的好学生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钟牧在最爱玩的年纪拒绝了新鲜的刺激。
......会是这一次吗?
简殊白猛地打了个哆嗦,背后浮起一层汗。
没事的,没事的,钟牧找不到A市......安全起见,明天还得换个新手机。
“行了,你迟早要把话说清楚的,到时候喊我一声,我陪你。”程弦搅了搅吸管,话头一转,下个问题抛得轻巧:“你说的朋友又是怎么回事?可靠吗?”
陆朝好似一个安全开关。
提起时,简殊白绷着的声音给松了点:“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也有好多年没见了。”
“幼儿园和初中在一个班,升入高中时他出国了,前段时间刚回来。”
“我上周五到的A市遇到了点麻烦,他帮我解了围。他人和以前一样,真的特别好。”
人特别好。
程弦将这个评价拆开,仔细品了品;能让因人际关系而遍体鳞伤的简殊白在短短几天内就给出如此直接的评价,这人要么是骗子里的高手,要么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好,我知道了。”程弦没再继续追问,若有所思地看了简殊白一眼,将手里的馥芮白喝尽。
......至于是不是真好人,他会去评判。
半小时后,熟悉的黑色越野出现在简殊白视野内。
陆朝一下车就看见了挥挥手的简殊白,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倒是他身边的人完全超出了陆朝的想象。
在陆朝印象中,简殊白性格温柔,做事沉稳,除开自己这个例外,他结交的朋友大概率也戴眼镜,穿衬衫,身上有书卷气的斯文优等生——比如像任思禹,或者文边溯。
眼前这位完全NO。
身型高挑的酷哥一身穿搭简单利落,气质却冷得像冬天,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方圆五米气温得降十个度。
嚯。陆朝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这俩人一个暖一个冷,到底怎么玩到一块儿去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啊,他不也和小白是好朋友吗?
简殊白身上就有这种特质,仿佛一个干干净净的白房间,没有特别鲜艳的色彩;正因如此,他接纳任何一种色彩,每个进入房间的人都能安然待在这里。
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去接近的、特别安宁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