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弦刚走到中段,楼梯拐角渐渐显出一个身影。
来人正低头盯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哪怕楼道内光线昏暗,这人也算得上显眼,一身黑色轻薄羽绒服,露出一截干净的衬衫领口,发型也打理得清爽整齐,一看就是个守规矩的。
两人的脚步几乎同时停住。
底下人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视线落在程弦满耳的银钉上,挑了下眉;很轻的一个动作,消失得太快,程弦没品出对方的意思。
“哟,没留神,挡着您道儿了,劳驾您先过。”他侧身让开,大大方方的声调挺清亮,听出股热乎劲儿。
礼多人不怪,程弦也点了下头,两人错身而过时,他嗅到了对方身上没散干净的烟味。
薄荷爆珠啊......程弦扬起一侧眉头,走向调料区——
——随着脚步声停下,任思禹站在了半敞的包间门口。
没等他出声打招呼,就先看见陆朝身边有位神情温柔的男人,眼见陆朝说得起劲,那人微微仰着头听。
任思禹愣了一下。
销售这行干久了,看人不用太久就能瞧出个七八分,不远处的老同学和记忆里总低头的人大差不差,依然单薄削瘦,却褪去了少年时的怯懦和阴郁,岁月流转而过,在他身上沉淀出温和的气质。
就这么放松地听陆朝说话,眉眼间荡漾开的笑意轻轻浅浅,柳条拂过水面般让人觉得宁静、放松。
轻而易举让人卸下防备,真是好可怕的一个人啊,任思禹在心里暗叹。
“哟,任经理,傻站那儿干嘛?这儿!”陆朝眼尖瞥见门口的人,笑着招了招手。
任思禹回过神,迈步走进去,轻笑调侃道:“陆老板请客,我哪儿敢不来。”
陆朝抬手比划了一下:“咱们仨也算是世纪大同框了。”
简殊白朝他弯了弯眼睛:“好久不见。”
真是见鬼,盯了他几秒,任思禹脑海里冷不丁闪过一个画面——当年简殊白脸上可没挂着笑,倒是印着一道红肿的巴掌印。
他是被家暴了没错吧。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前几天听老陆提起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深谙交浅不言深的道理,任思禹客气地补了句:“毕业后一直没你的消息,大家都挺惦记的。”
“我挺好的。”简殊白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蜷了蜷,过去的空白他没法解释,只能轻声说:“抱歉啊,之前出了点状况,断了联系,反倒让你们担心了。”
他怕任思禹再往下问,顺势把话题推了回去:“我听陆朝说,你马上要升职了?恭喜你啊。”
他望着任思禹眼下的青黑,再开口的语气真挚:“不过陆朝也说你最近忙得连轴转,平常没有休息好,接下来的工作会很辛苦吧?再忙也要照顾好身体。”
如此干净的善意,让这位八面玲珑的金牌销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要接话。
任思禹刚想用漂亮话来回应,陆朝就已经看不下去了。
生怕这两人把饭局搞得太客气,陆朝连忙往里添柴:“行了行了,咱们这关系说得哪门子客套话,熟人局别端着了——哦对,小白的朋友刚出去,等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话语刚落,包间门又被推开。三人循声望去,只有任思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皮猛地一跳。
这不刚才楼梯间的冷面拽哥吗?
什么局啊,一个赛一个好看。
程弦一手端一盘料碟走来,视线在任思禹脸上轻飘飘划过。
“来来来,介绍一下。”陆朝在几人间架起桥梁,“这位小白朋友,程弦。这位我和小白发小,任思禹。”
踱步而来的程弦意外发现陆朝主动起身坐回了对面,把简殊白身旁的座位空了出来;他放下料碟,冲对面的任思禹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了。
任思禹沉默。
......他这辈子是不是跟只会点头的闷葫芦杠上了?
原本到嘴边的“刚才楼梯间见过”被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算了,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下班时间恕不奉陪。
“人齐了,你们接着看菜单,我去选酒水。”陆朝拉开椅子往外走。
“带我一个。”陆朝才迈出一步,落座不久的任思禹屁股着火一样弹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场子没了陆朝,包间温度估计能下到零度。
大实话就是对打工牛马来说,完全陌生的尴尬咬咬牙也挺过去了,但半生不熟还硬要找话题的尴尬是真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