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琳抬起头，看见冯局鼓励的眼神。
“虽然，这次一共有五具铠甲出现，但他们除了对怪物动手和内斗，没有做伤害百姓的事，甚至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了怪物对百姓的注意力，所以我认为，对待铠甲，不一定要一棒子打死。”
冯局眯了眯眼睛。
“冯局。”程峰站起来，“铠甲是在怪物之后出现的，也只追着怪物打——我认为，铠甲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但是，程队，我有一点不明白。”一个队员出声说，“上次医院的案件，银灰色铠甲就在和白色铠甲打斗。这一次第一中学的案件也一样——如果铠甲的立场一致，他们为什么会内斗？”
冯局不置一词。
“光从技术上来讲，铠甲背后一定是有团队的。”一个队员提出，“锁门、控车，一气呵成，杀怪物、逃跑——技术部的同事说，中学附近的监控没有任何被覆盖的痕迹。”
众人陷入沉默。
从技术上讲，这怎么可能呢？
“最近外界的声音越来越大，认为警方对怪物和铠甲毫无作为。”冯局开口道，“对于威胁人类的生物，我们特调队，更不能坐视不管。”
程峰心里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
“目前看来，铠甲背后的势力不小，想要从根源解决问题，我们的力量还不够。”冯局转向程峰，“既然程队长说，铠甲是追着怪物杀的，在无法确认铠甲立场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先不对铠甲出手。”
程峰一愣。
“让巡逻的同事，近期加大人手，加紧巡逻，如果怪物出现，直接向我汇报。”
江琳诧异地瞥了一眼冯局。冯局不为所动，继续道：
“为最大化利用人手，减少伤亡，向我汇报后，不要第一时间对怪物动手，保护民众为第一要务。等到铠甲出现，灭掉怪物，等待时机，再干掉铠甲。”
程峰和江琳都变了脸色。
“——生死不论。”
散会的时候，队员纷纷离开会议室。程峰坐在位子上，正拿着手机纠结措辞，眼前忽然一暗，江琳走到面前，眼神晦暗不明，出声问道：“师哥，你在和谁发消息？”
程峰站在楼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风卷起他的叹息，一路向下，刮过楼下进出的警员耳畔，径直来到一览无余的大路上。一个平头的男生从路的尽头一路跑进闹市区，衣衫破旧、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一不留神，一头撞进一个女孩的外套里。
女孩没有发脾气，蹲下身来，看着一头汗的男生，关切地说：“没事吧，小弟弟？”
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桌上。平头的男生从敏慈手里接过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看得小兰目瞪口呆。眨眼功夫，盘子就空了，小兰瞪大了眼镜，看着男生放下筷子：“居然比学校里的大胃王还吃得快……”
敏慈的视线从男生脸上落到衣服上，随即一顿，假意伸手抚平了男生的衣袖，借此看清了上面的标牌：
“阳光福利院……”
敏慈放下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此时时间接近正午。敏慈站起来，去厨房和蕙姨做了沟通，回来后摸了摸小兰的脑袋，对小兰说：“先带弟弟上楼休息吧——你比弟弟大，要负起大孩子的责任哦。”
小兰迅速地接受了设定，仰头兴奋地冲敏慈点了点头，拉起男生的手往楼上走：“走吧，我带你去看我的房间……我叫小兰，你叫什么名字呀？”
敏慈看着男生灰扑扑的衣服，若有所思。
“你是说阳光福利院吗？”
警员确认道。
“是。”敏慈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男生，压低声音问，“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警员放下记录本，叹了口气。
“就在昨天，福利院局部坍塌，到现在为止，救援人员还在工作。”警员说，“现在，恐怕这孩子暂时没法回去。”
江琳站在玻璃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向救助保护中心提交了寄养书面申请，提交了各项证明材料后，敏慈领着男生回到饺子馆，向蕙姨请了半天假。了解了原因后，蕙姨爽快地批准了，敏慈和小兰打过招呼，领着男生回到了家里。
“向阳，在这段时间里，就先麻烦你跟我挤一挤啦。”
敏慈蹲下身，摸了摸男生圆圆的脑袋，起身拉起男生的手往客厅走，男生却没动。
敏慈回过头：“怎么了？”
办理手续时，全程没有说话的男生终于开了口：“他们……是在找我的父母吗？”
“是啊。”敏慈蹲下身，“如果找到了，你就可以和你的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了。”
听了这话，男生却固执地拉着敏慈的手不放，拼命地摇头。
“你不想和你的父母一起生活吗？”
男生抬手抹了抹眼睛，断断续续地说：“我爸爸……会打我的。”
敏慈坐下来，听向阳讲了经历，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爸爸酗酒，每次喝醉了，就会对你和你妈妈动手。”敏慈说，“所以你才去了福利院吗？”
男生点点头。
“我不想回福利院。”男生攥着她的手不放，“姐姐，我能不能和你待在一起？”
敏慈听见这孩子浓重的鼻音。她往前坐了一点，伸手抱住了向阳。
“姐姐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敏慈低声安慰他，“在这之前，姐姐哪里也不去。”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炘南：“……有点头晕。”
“轻微的头晕是正常的，如果有恶心想吐的感觉，及时告诉我。”小叶医生在文件夹里记录，“身体恢复得不错，不过要注意不要用脑过度、精神紧张，等一下我会给你开一些精神镇定和恢复的药。”
北淼起身刚要把小叶医生送走，一个冒冒失失的声音就跌进了疗养室：“西钊呢？他怎么样？有没有事？”
小叶医生被他逗笑了：“放心吧，手术很成功，没有后遗症。”
坤中跌跌撞撞地奔进来，一把抱住西钊：“太好了西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坤中的力气有点大，碰到了西钊的伤口，西钊倒吸了口凉气，居然忍着没把人推开，还是小叶医生上来说：“他伤口刚愈合没多久，不要下手没轻没重的。”
坤中退到一边，有点尴尬地讪笑。
“你们俩感情真不错。”东杉随后走进来，“炘南，听小叶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
“嗯。”
炘南冲他笑了一下。
东杉对坤中说：“走吧，让他们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先去开会。”
西钊要起来，被小叶医生扣下了：“不行，你刚做完手术，今天还不能下床。”
炘南掀开被子下床，体位改变，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被人一把拉住了。
“我看某些人一点病患的自觉都没有。”北淼拉着他从地上站起来，“刚醒一天就开始折腾，你还想回去再躺一周吗？”
一周。
他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炘南无端想起系统的话：
“凡事皆有代价。……频繁使用系统具有吸引能力的主功能，代价就是生命力透支。”
“你在乎他们，他们也在乎你。”
北淼被他看得有些发怵：“……我脸上有东西吗？”
炘南盯着北淼近在咫尺的脸。
这个人，嘴是硬的，心却是软的。
梦里扑上来替前代炎龙挡下一击的身影，血在两人腰间弥漫开的粘腻感觉。
缠在指间的烟雾里，北淼挂着胡茬的看不真切的脸。
如果，如果有一个平行时空——
在那个宇宙里，这家伙又争又抢，想法性子也完全相反，搅得ERP没一天安宁日子过……
那时候会是什么样？
北淼纳闷道：“你脑子还没恢复？”
炘南回过神，脑袋还有点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北淼耳边：
“如果不是这样的你就好了。”
这回换北淼愣住了。
“芯片只是媒介，真正发出控制指令的，一定是影界的某一个人。”美真说，“现在西钊大脑里的芯片移除，那个人必定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创伤。”
东杉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说，最近影界没有动静，也跟这件事有关？”
美真对上东杉的眼神。
“你想趁机主动对影界发起进攻？”
“这么做虽然有风险，但是未必没有胜率。”北淼说，“如果要动手，就在这两天，再推迟，时机不一定对我们有利。”
东杉：“如果确定动手的话，我也去。”
炘南提问：“影界的大致方位，怎么确定？”
“……我记得影界基地的具体位置。”
众人扭过头，西钊在坤中和小叶医生共同搀扶下走进来，认真地说：“如果让我再走一遍，我确定我能找到基地的位置。”
美真有些动容：“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剧烈运动……”
“我去吧。”坤中说，“马上就要到假日了，学校放假，我有时间。”
炘南：“我也——”
北淼和美真异口同声：“——不行。”
北淼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刚恢复找什么死？那个警察警告我，不要外出，还附了一张炎龙铠甲的图——这还能是什么意思？摆明了警察就是要跟铠甲对着干。”
张月把程峰和北淼的聊天记录投上屏幕。
“炘南，还有一件事，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美真和东杉对视了一眼，看向炘南，“上次行动，你的铠甲能量过载，自行解体，现在你的身体状况，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再次召唤铠甲合体。”
“在这段时间里，我和东杉找到了一个能够召唤铠甲的光影村后人，暂时接替你的位置。”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会议室的门打开，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炘南扭过头，看清那人的脸，愣住了。
“张健？”
机械眼的红光映在石壁上。
冰儿捂着脸倒在地上，半边脸沾着血。听见脚步声，眼底一片癫狂的界王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入基地。
来人竟是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