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玉城的午后,暮色尚未漫过天际,满城霓虹便已次第亮起。暖黄与朱红交织的彩灯缠满沿街高树,灯笼穗子被晚风拂得轻晃,空气里漫着糖炒栗子与烟花爆竹的淡香,将年的暖意揉进每一寸街巷。
鹤致屿与林忆星提前收了手头所有工作,驱车往市中心的别墅赶,车轮碾过铺着碎金般灯光的路面,一路都是归家的安稳。
车库门自动缓缓升起,黑色轿车平稳驶入,熄火的瞬间,车内暖意裹着两人身上淡淡的冷意相融。推开车门,寒风卷着年味扑来,两人手上拎着给家人准备的年礼,纸袋与礼盒叠得厚实,指尖被勒得微微泛白。
刚踏过玄关,暖融融的热气便扑面而来,客厅水晶灯洒下柔和光晕,林颂霜正弯腰整理茶几上的果盘,听见动静抬眼,清俊的脸上漾开浅淡的笑,快步上前伸手接过两人怀里的东西,动作自然又利落。
林忆星微微一怔,清冷的眉眼间掠过几分意外:“哥,你们部门今年放假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守到除夕夜里。”
林颂霜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手头棘手的案子都结了,我和宋聆春提前调了休,赶回来过年。别站在门口吹风,进来吧。”
“聆春哥也回来了?”林忆星跟着往里走,目光扫过客厅,没见着熟悉的身影。
“在二楼厨房帮忙。”林颂霜笑着应声,看他一脸错愕的模样,又补了句,“放心,只是打下手,没让他碰灶台。”
林忆星这才松了口气,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宋聆春的厨艺,是全家人心照不宣的“禁区”,往年偶尔心血来潮下厨,做出的菜能让厨房被迫停工半日,此刻听闻只是打下手,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两人没多停留,沿着大理石楼梯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敞着门,宽姨正抱着刚晒好的毛毯出来,看见两人,眼角瞬间弯起,语气里满是欣喜:“少爷,小星,可算回来了!”
鹤致屿微微颔首,沉稳的眉眼间褪去平日工作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林忆星的手,示意他安心。
宽姨是看着两人长大的,从少年时到如今,隔了数月未见,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你们的房间我每天都开窗通风、打扫干净,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就等着你们回来住。”
“辛苦您了,宽姨。”鹤致屿的声音低沉温和,没有半分疏离。
宽姨笑着摆手:“不辛苦,都是应该的。你们快回房换身舒服的衣服,楼下长辈都等着呢,年夜饭马上要开始忙活了。”
两人点头致意,转身走进相邻的房间。林忆星的房间依旧是他喜欢的极简风格,浅灰墙面搭配原木家具,窗台上摆着几株绿植,干净整洁得一尘不染。
他反手关上门,脱下沾了室外寒气的外套,随手放在床上,随后拿起一件宽松的黑色羊绒套头衫换上。衣料柔软贴肤,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冷白的肌肤在暖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劲瘦的腰线被衣摆轻轻笼着,干净又疏离。
鹤致屿靠在窗边,指尖抵着窗沿,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轻佻,只有藏在沉稳下的专注。林忆星低头解着裤腰纽扣,余光瞥见窗边的人,动作骤然一顿,清冷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耳尖微微发烫。
“你怎么还在这儿?回你房间换衣服。”他的声音依旧清浅,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抬手想将人往外推,却被鹤致屿轻易避开。
鹤致屿低笑一声,脚步声轻缓地走近,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指尖触到那截细而有力的腰线,感受到怀中人微微一颤。林忆星下意识想躲,却被轻轻圈住,动弹不得。
“我帮你。”鹤致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落下,气息温热,却不逾矩。
“我自己可以。”林忆星偏过头,脸颊的红晕更甚,清冷的眉眼间添了几分软意,少了平日的疏离。
鹤致屿没再说话,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细款皮质腰带,指尖捏住腰带两端,慢条斯理地绕上他的腰。动作轻缓而认真,系扣时指尖偶尔擦过腰线,林忆星身子微僵,却没有再推拒。
系好腰带,鹤致屿轻轻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安静地抱了片刻。唇瓣轻轻擦过他的下巴,只是极轻的一触,便松开了手。“楼下等着,别让长辈久等。”
林忆星轻轻“嗯”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衣角,压下脸上的余热,伸手去握门把手。指尖刚碰到金属,手腕忽然被轻轻扣住,鹤致屿微微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唇瓣轻轻覆上他的唇,一触即分,快得像只是风拂过。
“走吧。”鹤致屿松开手,率先迈步下楼,背影沉稳挺拔。
林忆星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下唇,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随后跟上他的脚步。
二楼厨房灯火通明,抽油烟机的轻响混着欢声笑语,满室都是人间烟火的暖意。鹤致屿的母亲方荷系着碎花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锅里的菜色黑得深沉,连油烟都带着几分诡异的气息。鹤致屿脚步微顿,扯了扯嘴角,语气尽量温和:“怎么不让厨师来做?家里厨房设备齐全,不必亲自忙活。”
方荷回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扬了扬锅铲:“家人亲手做的年夜饭,才有年味,外面做的少了心意。”
鹤致屿看着锅里辨不出原料的菜,沉默两秒,说了句言不由衷的话:“看着味道很好。”
一旁的林母忍笑不语,她守在另一口炖锅前,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胡萝卜与玉米炖得软糯,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欲微动。林忆星走过去,轻轻靠在母亲身边,清冷的声音软了几分:“妈。”
“小宝来了。”林母回头,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这里有我和你方阿姨忙活,你和小鹤去客厅包饺子吧,你爸爸和鹤叔叔都等着呢。”
“好。”林忆星点头,跟着鹤致屿转身走向餐厅。
偌大的餐厅里,长桌铺着米白色桌布,上面摆着调好的猪肉白菜馅、鲜虾鸡蛋馅,撒着干粉的案板,摞得整齐的饺子皮,一应俱全。鹤凌正倚在桌边,逗着低头擀皮的江九,两人眉眼间都是笑意,看见两人过来,鹤凌抬眼扬声:
“可算来了,咱爸都包半天了,光顾着聊天,饺子没包几个,话倒是说不完。”
餐桌主位上,林父与鹤父面对面坐着,手里捏着饺子皮,聊得眉飞色舞,从年轻时的旧事说到如今的工作,从夕玉城的变化说到儿子近况,面前的托盘里只零散摆着几个饺子,气氛却热闹得很。
“爸。”鹤致屿与林忆星异口同声地开口,声音一沉一清,相得益彰。
两位父亲同时回头,脸上的笑意更深,连连招手:“快来,一起包饺子,人多热闹。”
两人走到桌边,鹤致屿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料放在中央,手指轻捏,一个棱角分明的饺子便成型了,动作沉稳利落,一看便是常做的模样。
林忆星坐在他身边,指尖纤细,可包饺子的手法却格外生疏,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馅料要么填得太多撑破边缘,要么太少瘪成一团,歪歪扭扭地瘫在托盘上,和旁人规整的饺子形成了鲜明对比,透着几分笨拙的可爱。
主桌旁的小方桌前,宽姨带着几位保姆阿姨围坐在一起,手上动作不停,指尖翻飞间,一个个饱满的饺子整齐排列在托盘里。她们都戴着干净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双含笑的眼睛,聊着家长里短,声音轻柔,为这满室的暖意添了几分朴实的温柔。
林颂霜和宋聆春也从厨房走了过来,宋聆春手上还沾着面粉,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总算远离灶台了,再待下去,恐怕今年年夜饭要吃外卖了。”
林颂霜笑着递给他一张饺子皮:“别贫了,过来包饺子,今年多包几个,留着初一早上吃。”
鹤凌凑过来,故意打趣:“聆春哥,你可别把饺子包破了,到时候煮成一锅粥。”
宋聆春挑眉,不服气地拿起饺子皮:“小看我?今年我包的饺子,保证一个不破。”
话音刚落,目光便扫到林忆星面前歪扭的饺子,忍不住笑出声:“小星这饺子,可比我还容易破,等会儿下锅怕是要直接散成面片汤。”
林忆星指尖一顿,清冷的脸颊微微泛红,默默把自己包得难看的饺子往托盘角落挪了挪,没说话,却透着几分不自在。
鹤致屿不动声色地伸手,将林忆星手边的饺子皮拿过,替他把馅料放得不多不少,推回他面前,低声道:“跟着我捏。”
动作沉稳自然,替他遮掩了笨拙,也没让旁人再多打趣。几人说笑间,手上的动作不停,面粉轻轻飞扬,落在桌角,落在指尖,混着欢声笑语,酿成最浓的年味。
鹤致屿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安安静静学着包饺子的林忆星,对方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淡的阴影,连带着包饺子的笨拙都显得格外柔和。他会悄悄把自己包好的规整饺子,和林忆星歪扭的饺子错开摆放,免得一眼望去太过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