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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为什么要这么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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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致屿笑着,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笑,干净、明亮,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像风掠过树叶,又像阳光漏过窗棂,落在谁的心尖上,轻轻一烫。

林忆星望着他,竟一时怔怔地失了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很少这样长久地盯着一个人看,可此刻鹤致屿眼底的光太真切,真切到让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平时那个沉稳的鹤致屿,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影子。

见林忆星半天没有反应,眼神放空,鹤致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微微倾身,伸出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动作很轻,带着一点亲昵的捉弄,语气软而低:“想什么呢?”

林忆星猛地回过神,睫毛轻轻颤了颤,迅速移开目光,声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没有。”

鹤致屿看着他瞬间恢复冷淡的模样,也不拆穿,只是微微弯了下唇角,那点笑意浅得像一层薄冰,点到即止。

“哦,那好吧。”

只有鹤致屿知道,那点看似随意的在意,藏了多少不愿让人看穿的认真。

————

这里的天气一向不算温顺。

有的时候,燥热常常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空气闷得黏稠,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走在路上,校服后背很快就被汗浸得半湿。可一旦云层压下来,风一凉,温度又会骤然跌落,紧接着就是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雨,砸在教学楼顶上,噼里啪啦,像谁在心里敲着乱掉的节奏。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像极了少年人藏在心底、翻来覆去又说不出口的情绪。

这一天,天阴沉沉的,灰蓝色的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湿冷的味道,像是随时都要下雨。

从食堂出来,人潮慢慢散开,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宋淑君走在林忆星身侧,步子轻快,话也多,一路说个不停。

他生得好看,尤其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天里依旧透亮,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很容易让人觉得亲近,微长的头发散在肩上,很柔软。

他和林忆星说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又热络,

鹤致屿走在林忆星左边,半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把他圈在自己与人群之间。

他双手揣在校服裤袋里,脊背挺直,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淡淡的,落在前方空茫的路面上,看不出情绪,却明明白白写着——不太开心。

他不说话,也不插话,只是沉默地跟着,像一道安静又不容忽视的影子。

“忆星,你等会儿去哪啊?”宋淑君偏头问他,眼睛亮晶晶的。

“去科考部。”林忆星声音很轻。

“我也是!我以前怎么没在那儿看见你?”宋淑君有些惊讶,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林忆星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狐疑:“你参加竞赛了?”

“对啊,生物竞赛。”宋淑君笑得坦荡,“我早就报了,一直在那边上课。”

“我物理竞赛。”林忆星顿了顿,语气平静,“物理部和生物部隔得远,楼层也不一样,碰不到很正常。”

“嗐,那有什么关系。”宋淑君摆摆手,毫不在意,语气轻快,“没关系,我现在不就是看见你了吗!以后就能经常碰到了。”

他说得自然又热忱,像一束不管不顾就照过来的光。

林忆星没再接话,只是唇角极浅、极轻地扬了一下。那笑意太淡,淡得几乎看不见,藏在他清冷的神情里,快得像错觉,连一直盯着他的宋淑君都没察觉。

可鹤致屿就是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却微微蜷了蜷。

一路沉默地走到科考楼下,明亮的灯光从走廊窗户透出来,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温暖。林忆星停下脚步,对着宋淑君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疏淡有礼:“我到了。”

“好,那我先走啦,回头见。”宋淑君也挥挥手,笑容明朗,转身向着另一侧更远的生物部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忆星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亮着光的科考部物理教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阴沉的天,也隔绝了若有似无的紧绷气息。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安静又紧绷的竞赛氛围。林忆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把东西放好,就察觉到身旁的人一直不在状态。

鹤致屿坐在他旁边,整节课都心不在焉。

他指尖夹着一支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动作机械又重复,眼神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却根本没有聚焦,不知道飘去了哪里,连黑板上写了什么、周围人在做什么,都像是与他无关。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明显的倦怠,不是困,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漫出来的、提不起兴致的空。

林忆星做题的间隙,余光轻轻扫过他好几次。

直到老师拿着备课本,从讲台慢慢走下来,开始一圈圈巡视检查,脚步由远及近,林忆星才微微偏头,压低声音,适时提醒:“老师下来检查了,你写两笔吧。”

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鹤致屿这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眼神动了动,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语调懒散:“好。”

他停下转笔的手,拿起笔,在习题册上随便写了几笔,字迹潦草,连步骤都懒得补全,纯粹应付。老师走到旁边,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又转身走向其他人,偶尔停下来指出几处错误,语气严肃。一圈走完,重新回到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开始讲解今天的重点题型。

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单调又清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林忆星握着笔,却没再继续看题。

他侧头,目光轻轻落在身旁鹤致屿的脸上。

少年生得极好,眉眼锋利又清隽,鼻梁挺直,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模样,身上却总带着一点与年龄不符的沉默。平时的鹤致屿,散漫、随性,偶尔嚣张,偶尔温柔,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缺,家境优渥,出手阔绰,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可今天,他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淡淡的低落里,兴致缺缺,连伪装都懒得做完整,是林忆星没见过的样子。

林忆星看着他这副模样,思绪忽然就飘远了。

他想起鹤致屿抱着吉他坐在台上的样子。

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着,少年垂着眼拨弦,指尖流畅,旋律安静又好听。

台下很多人都在看,有人惊叹,有人偷拍,都说鹤致屿弹吉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是他最耀眼、最真实的样子,仿佛这就是他的生命,是他藏在骨子里的热爱。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可林忆星不这么觉得。

他坐在台下,安安静静地看着,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鹤致屿弹得很好,技巧娴熟,音律动人,挑不出一点错,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他的动作很熟练,却没有温度;旋律很动人,却没有真心。

那把吉他在他怀里,更像一件精致的摆设,一件用来应付场面的道具,而不是他愿意倾注情绪、安放灵魂的东西。

林忆星很确定——那把吉他里,没有鹤致屿的爱,也没有他真正的生命。

可如果他的生命不在吉他里,不在旁人眼中光鲜亮丽的一切里,那到底在哪里?

他曾经会不会有过真正热爱的东西,有过可以不顾一切投入的事物呢,是什么让那点热爱一点点熄灭,是什么让他变成如今这副看似什么都有、却又像什么都失去了的样子?

林忆星也变得心不在焉,闷闷的想着这个事。

林忆星不知道的是,鹤致屿不是没有热爱,是不敢再拥有。

他不是没有生命,是把一部分生命,跟着那自己要用一生去释怀的东西,一起埋在了再也回不去的那天。

鹤致屿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记得;看上去什么都拥有,其实早就失去了最不能失去的。

他用散漫掩饰难过,用微笑掩盖沉默,用无所谓包裹着不敢触碰的伤口,像一只把柔软藏在壳里的幼狼,看上去嚣张又明亮,实则一碰就会疼。

而他不说,也不允许自己说。

林忆星望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那些严谨的逻辑、清晰的推导、唯一的答案,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苍白。人心不是力学题,没有受力分析;心事不是方程式,没有固定解法;失去也不是实验误差,不能修正,不能重来。

鹤致屿真正的生命在哪里?

他被藏起来的热忱去了哪里?

那些熄灭的光,还会不会再为了什么重新亮起来?

林忆星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笑着的时候很耀眼,沉默的时候很让他心疼。他看上去拥有一切,却比谁都孤单。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在乎他?

身旁的鹤致屿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对上他的视线。

刚才还低沉的眼神,瞬间又染上一点散漫的笑意,依旧是少年人独有的明亮,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轻松,轻轻挑眉,轻轻的说:看我干什么?

林忆星没回答,默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板,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

窗外的天更阴了,风穿过走廊,带来一阵凉意。

教室里灯光明亮,笔尖沙沙,老师的声音平稳有力。

一切都很正常,像无数个普通的午后。

只有林忆星自己知道,在这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像阴天里,一道极细极软的光,悄悄落了下来。

而鹤致屿看着他重新恢复冷淡、笔直端坐的侧脸,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又把手插回口袋,指尖摸到一片冰凉。

其实他整节课心不在焉,根本不是林忆星以为的难过,也不是因为怀念。

只是从食堂出来,看见宋淑君围着林忆星说话,看见林忆星对别人笑,哪怕那笑很浅很浅,他心里就莫名不舒服,像堵着一团湿冷的云,闷得慌,连装都装不下去。

他嫉妒得很明显,只是不说。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追捧,不是音乐,不是别人眼中光鲜亮丽的人生

他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是眼前这个人,多看他一眼。

是这个人的笑,只被他看见。

是在这阴晴不定的日子里,有一个人,不用他说,就懂他所有沉默的心事。

老师还在讲台上讲题,声音清晰又遥远。

林忆星认真听着,侧脸安静又清冷。

鹤致屿看着他,眼神慢慢软下来。

或许吧,他的热爱从来不在音乐里,不在过去里,不在那些失去的东西里。

而是从一开始,就悄悄落在了身旁这个人的身上。

落在他怔忪的眼神里,落在他清淡的话语里,落在他不动声色的一句提醒里,落在这个阴沉沉、却又因为他而变得不一样的午后里。

他的热爱没有不见。

只是还没敢承认,还没敢说出口,没敢让自己的心脏听见。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掀动书页。

有些心事,不用答案来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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