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锦鸿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仍未离开桌上的手稿。
那位公主方才的一番套话,可谓信息量极大:金梧江、起义军据点、名为“吉瑞”的首领,和刘志的五万私兵······看来,余祯作为起义军的首脑之一,比他所想的更有能力。即使是他,在粮草、药物紧缺的情况下,正面迎击十五万大军,也并非易事。
郭文山又坐回了他对面,见他还在思索,便自己提起酒壶将杯满上:“将军,别怪我多嘴,你若是要想对策,回去和黎慎哥商量,他总归有办法帮你摆平。倒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南黎公主,你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听他提起岚,殷锦鸿抬头道:“你指什么?”
郭文山大饮一口,然后重重将酒杯落在桌上:“您不觉得这个公主是在两头吃吗?听听她那话术,虽然是将我们预期的目标都达到了,但同时也让她套到了钦州的始末,前后可谓滴水不漏!在我们的视角看,现在是余祯被她耍得团团转,但谁知道她那个锦囊给了什么东西?难保不齐哪一天,她一个反手就把咱们卖了,转投倒向余祯那边也并非不可能。我看那余祯对她也很是中意,这不得不防啊。”
殷锦鸿听罢这一大串,却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眉头微蹙,用一种似笑非笑地微妙的神情看向他。
郭文山:“······将军,你这是什么表情?很恐怖啊。”
殷锦鸿悠悠道:“我之前同岚公主说起,此事会邀一位朋友旁听时,她就预判了可能会有如今反应了。为此,她特地准备了一个绝佳机会,向你证明她的‘清白’。”
郭文山愕然,瞪大了眼睛:“这什么意思?”
殷锦鸿道:“意思就是:即日起,我将任命你为后勤司‘黎慎’手下的采买士长,前往金梧江以西查探治疫药物情况,并且需要你找准时机,同起义军搭上关系,深入内部,成为新的‘双面内应’。”
他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如此一来,你便可更深入地掌握起义军内部情报,那位公主若有不实之论,则会与你的情报相悖,我们也能瞬间察觉;但如若情报一致,内外相佐,那她便也就‘自证清白’了。”
郭文山:“······”
他真想给方才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多什么嘴啊!这下好了,被人下套,又平白多了新活——还是‘深入敌军当内鬼’这种高难又高危的活!这都什么事啊!
殷锦鸿看着郭文山一副万念俱灰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至少你名义上是黎慎手下的人,看那余祯对阿慎的态度,应当不至于如何为难你。”
“我心寒的可不是这个!”郭文山一脸委屈,“表哥,明明我是在替你担心,你怎么还跟那个公主一起来算计上我了?我可提醒你,这种诡计多端的女人,你和余祯拿捏不住的,她今天套我,明天就能套你们!”
殷锦鸿心想这话倒是不假,他都已经被下套过几回了。但他面上仍是不显,诚恳道:“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你亲自出马。毕竟只有文山你提供的情报,我们才不会有任何怀疑——这点,无论谁都替代不了。”
听殷锦鸿夸他,郭文山哼了一声,这才心情好转。
虽然他还在不情不愿、喋喋不休地抱怨,但按殷锦鸿的经验,如此态度,基本算他默认接下此事了。两人又商议一番,一炷香后,才结账离开了小店,各自分道扬镳。
马车沿着泥泞的小道向青裕关驶回,殷锦鸿挑起车帘,望着窗外的大雨。雨势仍旧滂沱,天地间一片灰蓝。
他其实知道,余祯虽有些天真,但所行之事是对的,也符合他的经历和立场。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与这样的人为敌。
然而,立场驳杂的世界,并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一路上都在脑内梳理着当前局势。正当马车快到营口时,他忽地看到前方一个将士正撑着伞等在路边,见有马车,急急忙忙地跑上前来。
殷锦鸿心下一凛。他不记得自己有在此处安哨,必是军中出了状况。
他一掀帘子,开口便问:“出了何事?”
那将士见是殷锦鸿,忙行礼道:“报告将军!今日晨间,军中发现了疫情,已有数十例情况!我等按命令,特地在此知会回来的将士。”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黑色的面巾,递给殷锦鸿,“还请将军佩戴面巾入营,万望小心!”
殷锦鸿点头接过,神色凝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