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记下了。”
见岚点了点头,女子也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汇入了流动的人潮。白色的身影很快被更多的白衣香客淹没,再也分辨不出。
······
数日后,七月初六,卫国公府。
殷锦鸿刚从军营回府,便有老夫人院中的嬷嬷来请。他一路来到清幽的院落,老夫人正等在屋内,见殷锦鸿来,她便让侍女捧出一个精致的锦缎长匣。
“鸿儿,这是我按京中时兴的款式,为祭司赶制的一套礼服。你替我送予她,明日出席长公主的七夕宴会,便可用上。”
殷锦鸿接过那沉甸甸的锦匣,雕花精致,木料上好。
在赠礼中,这也可以算得上相当有分量了······老夫人对岚的关照,似乎已经超出了同乡之谊的范畴。
但老夫人常年静修,鲜少过问外事,两人交集不多,殷锦鸿对这位长辈也是“敬”大于“亲”,因此不好多问,只躬身应道:“鸿儿明白,定会转交给公主殿下。”
“嗯。”老夫人看着他,一双眼睛仍是目光清亮,“京华之地,锦绣其外,暗流其下。明日之宴,你们都多加小心。”
殷锦鸿自然明白老夫人的提点,颔首点头:“是。鸿儿谨记。”
午后,殷锦鸿便带了锦盒,骑马往国安寺而去。
他沿路往上走去,竟看到不少人折回——此前这条小道上,可是无人问津的。看来果真如传言所说,岚的纳吉生意,还真是小有名气了。
行至将近时,他隐约听见几人的笑闹声。抬头一看,正见几个面生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说笑着沿路下山。
其中一人锦衣华服,语带戏谑道:“这下碰一鼻子灰了吧?要我说,清河兄当真是被那南黎神女勾了魂去,不然为何跑寺庙比回家还勤快!”
被称作“清河”的是个面容白净的书生,闻言脸上一红,讷讷道:“别胡说······只是、只是觉得公主卜算之言,偶有启发······”
“启发?清河兄就老实招了吧!”另一人跟着起哄,“我看倒也不是全然没机会。否则那公主为何刚算到清河兄这,就急着要打烊了?说不准,也是羞怯了呢!”
“还真不一定没戏。”那华服者接口,悠然道:“听说这公主本就来自边陲,又容颜有损,如今还被搁在这寺中不闻不问,看其吃穿用住,想必也不受重视。清河兄,你若今年科举有成,凭你家的关系,大可去求上一求,未必不能成事。说不定,还是那公主高攀了呢!”
几人哄笑起来,那书生面红耳赤,连连摆手,眼中却闪过动摇的神色。
殷锦鸿脚步未停,脸色却骤然冷了下去。
火大。
听得非常火大。
不仅是因为这些人出言无状,擅自编排。更是因为他们言语间流露出的、对那位公主的轻视——明明既不知其为人,也不知其本领,就自视甚高,傲慢偏狭。令他极其不快!
殷锦鸿未发一言,径直从这几人身侧走过,带起一阵冷风。那几人撞见来人竟是那位“恶面阎王”,谈笑顿时噎了噎,下意识闭上嘴,纷纷移开了目光。
来到那小禅房的门外,殷锦鸿叩了叩门。
“抱歉,已经打烊了。”岚正要开门拒绝,抬头却见来人是熟面孔,不禁笑道:“呀,这不是五锭银子的大主顾吗?快快里面请。”
殷锦鸿缓了缓神色,进屋将锦匣搁在了唯一的桌案上。他这才发现岚的桌案上多了不少中原读物,既有科文佛经,也有市井小说,疑道:“公主殿下收集这些书籍做什么?”
“当然是拜读。我从僧众和客人们手上收来的。”岚随意拎起一本,翻阅道,“中原人用纸笔记录的行为真是个好习惯。不像我们南黎,总靠口口相传,导致民众识字率低,历代丢失的经验也很多。我正打算挑几本带插画的,未来带回去做启蒙呢。”
她随口揭过,看向殷锦鸿带来的锦盒:“将军这是带了什么来?莫非是想开了,打算再给我三百支箭?”
“······和那没关系。”殷锦鸿眼角一抽,问道:“殿下可还记得明日是七夕宴?你打算穿什么去?”
岚理所当然道:“还能穿什么?穿祭司服呀。”
殷锦鸿终于发现岚似乎只有那套祭司服能拿出来撑场面。联想到方才路上那几人轻慢的谈论,他才更加明白老夫人的用意——
无论岚是否在意,在京城这种看人下菜的地方,就是人靠衣装。明日是岚第一次出席公众宴会,无论如何,都要盛装出席,绝不可叫别人看轻了她!
“换这个!”
殷锦鸿将锦盒推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