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沙色，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抿了抿嘴，站起来走到玄关的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颜色，像偷吃了桑葚没擦嘴。她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开心。因为她的嘴唇上，有一个人的指纹。
下午，沈棠在客厅写稿。手机震了一下，林晚发来消息。“周末出不出去？我快憋死了。”
沈棠想了想，回：“去哪？”
“随便，逛个街吃个饭。你不能天天窝在别墅里当金丝雀。”
沈棠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好，树枝在风里摇晃。她已经好多天没出门了。宴清给她买的书看完了，新书还没开始写。暖宝宝贴了两片，暖手宝充着电。她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出去透透气。“行。周六下午。”
“你跟你老婆报备了吗？”
“她不是我老婆。”
“行行行。你跟你的合同老婆报备了吗？”
沈棠没有回。她想了想，给宴清发了一条消息。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宴清发消息。“周六下午，我想和林晚出去逛个街。”
发完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又灭了。闪了一下，又灭了。宴清在打字，删掉，再打，再删掉。最后发过来四个字——“几点回来。”
不是“去呗”，不是“注意安全”，是“几点回来”。沈棠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晚饭前。”
“嗯。”
沈棠看着那个“嗯”。一个字，没有标点。但她知道宴清的意思。意思是“我知道了，我会等你吃晚饭”。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确定。但她就是知道。
周六下午，林晚约在商场见面。沈棠换了一件新买的毛衣，米白色的，领口有一圈小小的花边。她涂了那支豆沙色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嘴。
宴清在客厅看手机。沈棠下楼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几点回来？”她又问了一遍。“晚饭前。”宴清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手机。
沈棠走到玄关换鞋。年糕跟过来，蹲在她脚边，用尾巴扫她的脚踝。沈棠摸了摸年糕的头。“晚上给你做猫饭。”年糕喵了一声，意思是“你说的啊”。
沈棠站起来，拉开门。宴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外面冷，穿厚点。”沈棠回头。宴清还在看手机，没有抬头。
“穿了。”
沈棠出了门。
商场里人很多，周末，到处都是人。林晚已经在奶茶店排队了，看到沈棠来了，挥了挥手。“你这口红颜色不错，”林晚凑近看了一眼，“谁给你挑的？”沈棠移开目光，“自己挑的。”林晚哼了一声。“你才不会挑这种颜色，你以前用的都是那种——”她想了想，“那种涂了跟没涂一样的。”
沈棠没有反驳。她们买了奶茶，逛了衣服店，逛了饰品店。林晚试了一对夸张的大耳环，沈棠说像两个门把手。林晚追着她打。两个人笑成一团。
逛累了，坐在商场中庭的长椅上。林晚吸了一口奶茶。“你最近怎么样？”沈棠想了想。“挺好的。”“她对你怎么样？”沈棠想了想。“挺好的。”“怎么个好法？”
沈棠想了想。暖手宝，暖宝宝，豆浆，红糖水，口红，书，荷包蛋，纸巾，外套。太多了，多到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她给我买了两箱暖宝宝。”沈棠说。
林晚的奶茶差点喷出来。“两箱？暖宝宝？她是怕你冻死吗？”沈棠笑了一下。“她怕我冷。”
林晚看着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沈棠，你真的觉得这只是合同吗？”
沈棠握着奶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杯壁上的水珠凝在一起，顺着杯身往下流。“我不知道。”沈棠说，“但她做的不像合同。”林晚叹了口气。手伸过来拍了拍沈棠的膝盖。“你小心点。别到时候合同到期了，你人走不出来。”
沈棠知道林晚说的是对的。但她已经走不出去了，从第一天就走出去了。从宴清把那份合同推到她面前，说“我需要一段婚姻”的时候。从宴清递给她暖手宝说“你手总是凉的”的时候。从宴清把荷包蛋夹到她碗边，没有说话的时候。
她已经走不出去了。
下午五点，沈棠到家。玄关的灯亮着，宴清的高跟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沈棠换鞋的时候，年糕从客厅跑出来，蹭她的腿。团子跟在后面，墨墨蹲在楼梯上俯视她。
沈棠走进客厅。宴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沈棠最近在看的那本。她抬头看了沈棠一眼。“回来了。”
沈棠在她旁边坐下。年糕跳上沙发，挤在她们中间。“给你买了东西。”沈棠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宴清。宴清接过去，打开。是一条围巾，烟灰色的，羊绒的，很软。沈棠在商场里挑了很久。摸了好几条，选了最软的那条。
宴清把围巾拿出来，摸了摸。手指在围巾上停了一下。“为什么买这个？”
沈棠想了想。“你上次说你的围巾丢了。”那是几天前的事了。宴清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翻了一下，说了一句“围巾哪去了”，然后换了另一条。沈棠记住了。
宴清看着那条围巾。手指在羊绒面上慢慢摩挲。“谢谢。”她说。
沈棠看着她。宴清低着头，睫毛低垂着，手指还在围巾上。沈棠想问她——你上次说“谢谢”是什么时候？她没有问。因为她看到宴清的耳尖是红的。
年糕从她们中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踩了踩宴清的腿，又踩了踩沈棠的腿，跳下沙发走了。团子趁机挤上来，在沈棠腿边团成一团。墨墨从楼梯上下来，蹲在茶几上，舔了舔爪子。
客厅里很安静。沈棠和宴清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团子。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拢在她们身上。沈棠低头看到宴清的手放在沙发上，离自己的手很近。近到她的手指动一下就能碰到。
她没有动。但她知道宴清的手在那里。这个知道，比碰到了还让人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