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帐话!”玄霁失声吼道。
温晏和沈欢被身后这点争吵声吸引,一同转过头来看着他二人。
玄霁登时噤了声。
台上,一袭红衣的南珠已经咿咿呀呀开唱,声音婉转动人。
转世托生而已......
他却忽然想起月德君为了这位南珠姑娘动用的邪术。
用自己万世轮回,换一人魂魄不散。
世上当真有人能为了自己的爱人,做到如此地步?
玄霁压低声音,近乎咬牙切齿:“你不欠我,谁也不欠我。”
“你就是你,青崖,你不是甫神的容器,不是顾昭衍的刀,你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散修......你是独立的人,是天地孕育且赐予你性命,你不为任何人而活,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不欠我,不欠天地,不欠九州万民——你当初千方百计劝诫我活下去,为何这种事落到你口中就变得如此随意?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满足世人期许,还是为了对得起国师期待,还是你觉着自己本就漫无目的,只为了旁人而活?”
青崖眼神黯淡了下:“我无父无母无兄弟无姊妹,天地于我不过一方过客,若我幸得他人青眼,自然要舍命报答......”
玄霁一把抓住他前襟,目眦欲裂:“你要父母兄弟是么?我问你,我够不够格?”
“......”
“若你一定要找寻你和这天地间的联系,那就由我来成为这个联系。”玄霁的气息洒在青崖的鼻尖,“你并非孤立一人,也并非无牵无挂,你沾上我,算你走背字,你倒霉!”
他蛮横无理,略显猩红的眼眶却暴露了他内心所想。
是青崖倒霉,他想,也是温晏倒霉。
原本孤立于天地之外的圣人,偏偏遇上了不讲天理的他。
在近千年中都甘愿成为甫神容器的青崖,遇上了偏要将他拉入红尘的小哑巴。
也许冥冥之中早有定数,又或许他二人命中纠葛,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玄霁松开攥着青崖前襟的手,缓缓坐回原处:“......我没有告诉你,这把折扇本就是你的东西。”
自然,那个守护了玄霁几十年,保佑他一路平安长大的护身咒,也是前世的青崖留下的东西。
他二人之间这一世的账层层叠叠算不清楚,扯上前一世就更加复杂,因因果果,孽债孽缘,如何也寻不到一个尽头。
玄霁苦笑一声:“你我两不相欠。”
青崖怔怔看了他许久,良久,道:“好,两不相欠。”
因为两不相欠,所以无需愧疚,今后再做什么也并非碍于前尘旧事。
他觉着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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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红楼的柜台处传来一阵异动,沈欢追寻着声音看过去,正是谢知微带着其他三人进入梦红楼的大堂。
一身劲装打扮的少女神采奕奕,正在柜台边同那位账房先生说着什么。
先前他们尚未注意这些细节,但想到如今处境,就是再细枝末节的小事也不能错过。沈欢率先跳起来,奔着柜台就去。
“公子您打尖儿还是住店?”账房先生一脸殷勤。
谢知微看了戏台上的红衣女子一眼,道:“这乐伶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过梦红楼有这么一号人物?”
账房先生往她身前凑了凑,小声道:“客官您好久不来,不知道也是在所难免。这是我们老板娘两月前刚从霜洁国买来的伶人,花了不少钱呢!”
“不少钱?有多少?”谢知微像是来了兴趣,低声问道。
“哈哈......这您就别问了,总之不少。”账房先生哂笑着,巧妙地转换了话题:“总之这小妮子弹唱一绝,样貌也是上佳,老板娘调教了两个月,总算将她培养成了角儿。客官您别看她带着面纱,那是故意藏着她的美貌,不然摘了面纱哪还有人听曲儿啊,全都看她的脸去啦!”
谢知微目光里似乎有些光彩闪动,问道:“真有那么美?你们老板娘那么会做生意,甘心只让她做个遮着脸的乐伶?”
“您可问到点子上了。”账房先生神秘一笑,“这两个月遮着脸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卖关子么?您瞧瞧,多少人为了看她一眼而来哟!”
谢知微回头看了一眼,梦红楼果然坐的满满当当。
“卖够了关子又当如何?”她问。
“这就得问老板娘了。”账房先生打着哈哈,“不过一个身份低贱的乐伶,又能如何呢?还不是趁着年轻貌美卖个好价钱。我们老板娘会做生意嘛!”
“嗯,这倒是。”谢知微点点头,对身后的一个黑衣男子说道:“谢桐,银两给他,咱们坐下听会儿戏。”
那个叫谢桐的男子冷着脸往桌上扔了几块银两。
“哎,哎!”账房先生用胳膊拢了银子,收到柜台下的抽屉里,这才从柜台里走出来,引着四人坐到一个干净的方桌边。
“春生!出来给贵客倒茶!楼里最好的点心拿出来招待客人!谢公子可是大大的贵客,怠慢不得——”
谢知微皱着眉挥挥手,道:“回去忙你的去吧。”
账房先生一脸谄媚,欢天喜地地回去数他的银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