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两人的轮番轰炸,邢姝砚不仅没有感觉到不耐烦,反而无比的窝心。
成福寺的药果真是好药,刚抹上去,就觉伤处一片清凉,竟不那么痛了。
丁秀兰不让她动弹,只让她好好歇着,自己去厨房作饭。
饭好后,她给一双儿女盛了两碗稠粥,轮到自己时,碗里的清汤几可照人。
邢姝砚闭了闭眼睛,压下心里的酸涩,对成福寺发生的事更为上心。
饭后,一阵阵的疲倦席卷上来,她觉得可能是蜷缩时间过长的后遗症,本能的想上床睡觉。
可是想到偷听到的关于父亲死亡的真相,哪里能够安稳睡下。
丁秀兰是邢归鸿的枕边人,按说应该知道更多,可邢姝砚心疼这个独自抚养着两个孩子的母样,不想她担惊受怕,于是去了东厢房。
东厢房里面隔成两间,外面布置成小书房,里面是邢书同的卧室。
邢书同还没休息,正窝在床上看书,一见妹妹进来,忙把书放下,“你怎么不敲门?”
邢姝砚以前是有敲门习惯的,只是最近记忆里有了点小“瑕疵”,早把这习惯给忽略了。
听到邢书同的话,伸手在已经推开的门扇上当当敲了两下,十分不走心。
邢书同无奈的摇头,披衣坐了起来,“大晚上找我,一定有事。”
看着她越发青紫发亮的鼓起来的脑门,“说不定还与你的经历有关,说吧,到底什么事?”
邢姝砚反手关上房门,走进内室,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你能给我讲讲父亲的事吗?”
邢书同皱起了眉头,“你只比我小两岁。”
言外之意是两人差不多大,自己知道的邢姝砚一定知道。
邢姝砚抿了抿唇,“可是,我毕竟是女孩子。”
这个世道,男女有别,男孩一般由男主人教养,女孩则由女主人教养。这不光体现在教养方式上,更多是认知上的灌溉和梳理。
是以哥哥邢书同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更多,能聊的东西也更多。
邢书同沉默着,狐疑的看着椅子上的亲妹妹。
家里人少,因此更显亲密,各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小心思可以隐藏。从前的邢姝砚很单纯,什么都不瞒着家里人,可是……现在的她明显有了自己的秘密,且这个秘密还和父亲有关。
邢书同心里有了计较,也不着急,只把自己知道的和父亲有关的所有事全都告诉了她。
邢姝砚听罢,心里的疑团更浓。
因为在对方的叙述里,父亲是个勤劳肯干、踏实上进、爱护家小、友待邻里亲朋的好人。
没有一丁点瑕疵,也没有一丁点和别人的利益纠葛,人家就算想害他都找不到理由的那种。
邢书同见她发怔,开口道:“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虽身弱,脑子还算清楚,你不妨说说你的疑惑,或许我能帮你扯出线头来。”
邢姝砚一秒坐正,看着这个歪在床上这几年从没出过门的哥哥。
“怎么,不信我?”邢书同捂着嘴咳嗽几声,指着外间的小书房,道:“我三岁就跟着父亲读书,日日不敢懈怠,到今已十多年了,外面的书我都读过,不说倒背如流,起码举一反三是没问题的。”
一个人背负着巨大的秘密是很沉重的,邢姝砚也想找个人商量商量,可眼前的邢书同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这个家太脆弱了,弱的经不起一点风波。
邢姝砚不敢想象他知道真相后的反应,是积极应对,还是被打击到病势再重一层?
她敛了思绪,对邢书同笑了笑,像往常一样,挑眉道:“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今儿去了成福寺,想给父亲做一场道场,苦于手头没银子,想着听听父亲之前的事,看他在我跟前和在你跟前有没有区别?”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实是难分辨。
邢书同就没听出其中的不对来,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能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更疼你,总记得给你买你爱吃的东西,对我只是催着读书罢了。”
邢姝砚脑门上有包,被疼的嗷的跳了起来,刚想反击,就听外面丁秀兰道:“你们两个别闹了,都带着伤病呢,都早点睡。”
邢书同指着妹妹脑门上肿起来的包,笑道:“正好起中最中间,倒像菩萨坐骑似的。”
“什么菩萨坐骑?惯会欺负我!”邢姝砚笑道。
从邢书同那里出来,回了自己住的西厢房,连油灯都懒的点,摸黑坐在床上,暗自思索。
找出父亲邢归鸿的死亡真相,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找到那个人,可那个人是谁呢?
邢姝砚敛眉,想起帘子被掀起那一刻露出的泥鞋窄袜,那可不是一般的鞋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