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是不行,县衙现在不就缺人吗?要是自己能进去……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又被她摇了出去。
不行不行不行,她是个女子,能被官府雇佣充作公人的女子除了稳婆这个行当,再无其他。
且不说稳婆都是本地人,县衙应当不缺,便是真的有缺,这口手艺饭她也吃不上。
嘶了一口凉气,安抚住乱跳的心脏,继续往下思索。
邢书同抄完最后三篇文字,抬头揉了揉脖子,不经意往窗外一看,就见邢姝砚立在那里,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邢姝砚同哥哥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尴尬的揉了揉鼻子。
“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啊!”邢书同道。
邢姝砚傻笑两声,“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哦?进来说话。”
邢姝砚进了小书房,把在县衙门口听到的事用春秋笔法叙述了一遍,略去了两个石狮子的存在,最后道:“我想以你的名义进县衙做事,你看行吗?”
邢书同张口结舌半天,断然拒绝:“不行,完全没有可能!”
“为什么呀?”邢姝砚想不通,“县衙里有工钱,虽然累一些,却是旱涝保收,有什么消息知道的也早,还能威慑那些惦记咱家肥肉的人,有什么不行?我觉得挺好的。”
邢书同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后,里面满满都是难过。
“你是女子,虽然可以扮成男子身份混进去,可是之后呢?你可曾想过日日和那些人一同做事,稍不小心就会露馅?还有,衙门里不像其他地方,这里直接和权利挂钩,内里的勾心斗角你从没接触过,怎么确保自己安全无虞?”
邢书同用力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就比如说做坏了事会被打板子,光这一条,你怎么接受?”
邢姝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保证道:“我会十分小心的。”
邢书同长长的叹了口气,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你的想法我都明白,但这里面的门道实在是太多,你孤身进去,我不放心,太危险了。”
完了又道:“家里的事你不用管,赚钱的事有我呢!我身体慢慢好起来了,现在抄抄书,以后就能出去摆个写信的摊子,将来说不准还能去做个帐房呢!你就安安心心的做自己就是。”
哪怕邢书再三保证自己的可信度,也不太能说服邢姝砚,无他,只因他实在是太瘦了。
虽然邢姝砚也瘦,但有精气神支撑着,看起来还算好。
可邢书同不光是瘦,就是身高也只和邢姝砚齐平,要知道他已经十四岁了,比邢姝砚大了整整两岁。
虽然很想反驳,但此时的情境却让邢姝砚有着十足的安心,仿佛前世的遗憾突然一股脑儿补偿给她了。
这种滋味,让人着迷。
邢姝砚不敢伤哥哥的心,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的提醒他道:“你原来跟爹说要考科举来着。”
要考科举,做什么帐房先生嘛?
这事,邢书同却比妹妹想的开,“傻丫头,此一时彼一时嘛!再说靠科举是为了讨生活,做帐房也是为了讨生活,区别不大。”
邢姝砚都快被他气笑了,可一时又想不出来解决这事的办法,只能朝他呲牙。
正闹着,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拍响,接着有声音咋咋呼呼的道:“是这一家,就是这一家,快开门,快开门。”
邢姝砚愣了一下,紧跟着蹿了起来,风一般的刮出去。
先把门打开条小缝往外瞧,见外面两三个人抬着块门板,上面躺着丁秀兰,旁边还跟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
门哗的一下展至全开,邢姝砚冲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我娘她怎么了?”
看着面如金纸的丁秀兰,邢姝砚没敢动她,只问跟来的人,“怎么回事,我娘是受伤了吗?”
一个领头的道:“唉!这真是无妄之灾!别说这个了,先把人抬进去再说。”
“来来来,大家小心点啊,有门坎……”
众人吆喝着进了院子,东厢房里的邢书同早就出来了,就站在院子中间,摇摇欲坠。
邢姝砚一眼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强压着心慌招呼道:“哥,你去把正房的门帘子掀开,让娘进去。”
等人进了屋,众人让开距离,让跟来的大夫诊脉。
大夫诊完左手又诊右手,脸色一会儿比一会儿沉。
邢姝砚只觉得一颗心空洞洞的,灌满了冷风。
“哥!”泪眼朦胧的看向邢书同,希望找到一个安心的答案,“娘她会没事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