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三那边已经摸清了李敬下值后回家的路线,他一般是从县衙出来后,经前街绕行到西和巷,不过今天特殊,有人请他在吉祥酒楼吃酒。
吉祥酒楼在花行街附近,从这里回他家再走前街就不方便了,最合适的路线是从琴合西街再往西,经过一个小湖,然后转回到西和巷。
清水县不缺水,光县城里面就有大大小小十数个湖,大湖套着小湖,小湖靠着大湖,并不稀奇。
是以小湖边也没有多少景致,稀稀拉拉的长了许多杂树,人都不爱往这里来。
邢姝砚选中的地点就在这里。
一切都布置妥当,只待鱼儿上钩。
吉祥酒楼二楼雅间内,李敬独坐主位,左右两个花容月貌的娇娘子体贴的斟酒布菜,下首两个男子殷勤相陪。
几人已经喝了不少,酒酣耳热起来。
男子中年纪稍长那个见气氛差不多了,挥手叫两个女子下去,见屋里再无其他人,才道:“之前说的那事还得仰仗大人,等事情成了,我这里还有一笔谢礼奉上。”
李敬眯着眼睛看向对面那个年纪稍轻些的男子,打了个酒嗝,“他说的就是你吧?叫什么来着?”
男子赶紧拱手,道:“学生方闵。”
“方闵?对,就是方闵,这事我做主,就是你了。呃……后天一早,县衙里报道,等过了通考,就到我手下做事,好好干,我……看好你。”
两个男子听了这话,大喜过望,再三向李敬拜谢。
李敬选方闵并不是瞎选的,首先,他有才干却不是太有才干,这样就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其次,方闵家里多有余财,结交一个善财童子有利无弊。
更何况,他家可给自己的小金库出了不少力。
事情已经商定,又都酒足饭饱,便结束了酒局。
两个男子在酒楼门口看着李敬上了自家的马车,等着马车转过弯,影子都看不见后方才离开。
邢姝砚和常三一直守在小湖边,远远的听见马蹄踏踏的声音,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道:来了。
常三离马车更近些,一眼就看清了坐在车辕上的车夫,确定无疑后,嘴里的哨子吹出几声蛐蛐叫。
这是两人约定好的暗号,邢姝砚一听,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李敬坐在车里摇摇晃晃,酒意上涌,有些恶心,吩咐车夫慢一点。
马车刚慢下来,车辕底下就咯噔一声响,车身一个颠簸,李敬的脑袋呯的撞上了车壁,疼的他直骂娘。
骂了两声,车夫都没回话,马车也没动静,掀起车帘子一看,车辕上早就没人了。
他以为车夫半途解手去了,骂了两声,从车上下来。
谁知左等右等都没把人等回来,这下他觉得不对劲了,脑袋上噌的长出一层白毛汗来,眼睛都清明了不少。
“谁?是谁?……谁在装神弄鬼?”
耳边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扭头一看,见无数黑影盘旋飞起,还没等看清那些黑影是什么,身前又传来一阵怪笑声。
声音又沉又闷,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咬着牙从喉咙缝隙里挤出来的,又像是从地底深处发出来的讥诮。
李敬猛的把头转了回来,然后就见一个曾经的熟人飘飘忽忽的站在他面前。
脚离地面一尺多高,瘦骨嶙峋,面容青白,不是死了的邢归鸿又是谁?
这是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人索命来了!
李敬猛的颤抖一下,两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鼻涕眼泪齐出,“邢归鸿?……你找我干嘛,我跟你无仇无怨,为什么要找我?你走啊!你走啊!我给你烧香磕头,别来找我了!”
那影子飘飘忽忽又近了些,李敬都快吓疯了,手脚并用往后爬。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我不服!我不服!”一个飘忽如同鬼魅的声音响起,“凭什么?凭什么?我不服!”
李敬:“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烧给你好不好?金山银山,娇童美婢,我都烧给你,你别找我好不好?”
那声音呵呵冷笑,“我一个死了的人,要那些东西有何用?”
“那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啊?”
“我只要我的血脉能够延续永存,我要我儿孙满堂,血脉永在!这些你都做不到!你做不到!我要找能做到的人去,至于你,嘻嘻……既然碰上了,不如就认了吧!你来跟我做个伴,地底下也不寂寞是不是?”
做伴什么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啊!
李敬吓疯了,只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那声音被他嚷的不耐烦,威胁道:“那就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了?你要是让我满意我就饶你一次,要是让我不满意,桀桀……我就把你活吃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李敬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冷风吹过,鼻子里闻到血腥气息,再也支撑不住,白眼一翻就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