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行撇开头,不想搭理这个堂弟。
堂弟却不想放过他,“真的,你说话从来都是嗯、啊、对、行、可以,特别敷衍。也不跟人亲密接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从没看见你光屁股的样子呢!”
陈景行额头青筋迸出,跳了又跳,谪仙都想要变成修罗了,使劲忍了又忍才没敲这个堂弟的脑袋。
陈景岩还等着对方和自己敞开心扉呢,却见他站起身来往门口走,急忙道:“出了命案,八仙楼被封了,你要去哪儿?”
“看尸体。”
陈景行扔下三个字,头也不回。
他是宁愿去看尸体也不愿意看自己这个堂弟了,一见到他就觉得手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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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内,仵作已经对尸体查验完毕。
梁丰脸上带有苦笑面容,瞳孔放大,口角有白沫,下颌处有呕吐物,牙关紧闭,脖颈处都是抓痕。两只手臂向前伸直,掌腹、指尖有磨损,十指指甲均有出血。
再结合碎碗内的残留物,梁丰应该死于……
“马钱子。”
“马钱子。”
邢姝砚和仵作异口同声的道。
除了他俩,还有一个同样结论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对方说话的声音虽小,怎奈邢姝砚现在神功在手,耳朵灵敏的不行,把这句类似于嘀咕的声音也一起收入耳中。
转头朝门口望去,见说话的是个年轻人,正是刚才在陌生包厢里醒来后跌下桌时接住自己的人。
对方也正好朝这边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邢姝砚不知为何窘的厉害,眼神先躲了开来。
得出答案的几个都对自己的结论深信不疑,旁边八仙楼的掌柜李明财却是大惊失色。
他长的圆圆胖胖,肉乎乎的手从刚才起就一直擦着头上的汗,帕子都湿透了,也忘了换。
“马钱子?怎么会有马钱子呢?小店可从来不敢沾染这种东西啊,大家都可以作证的,各位差爷可要给我做主啊!”
他两只胖手拱在一起,团团的朝在场众人作揖求告。
有和他不怎么对付的客人在人群里笑道:“李老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发了多少财,马钱子怎么了?再来两碗马钱子李老板也不用在意,还怕摆不平吗?”
马钱子虽是药材,却是剧毒,八仙楼做的又是入口的吃食,怎么敢沾?
这人哪里是在谈笑,分明是想诛心!
李明财几乎气死,跳着脚就要跟对方撕扯,瞥见一旁的捕快们,瞬间又老实了。
“这一定是外面的人带进来的,一定是外面的人带进来的!各位差爷可千万别信他的话,小人是清白的,要不然也不能让八仙楼开了这么些年!各位差爷一定要还我清白啊,说不准……说不准就是梁丰他自己带进来的,他想死哪儿不好,偏偏要死在八仙楼,晦气!”
话刚说完,就有一个少年人挤进来,用力扯住李明财的衣襟,带着哭腔大声质问:“你说谁晦气?你说谁晦气,我哥哥好好的一个人,早上出门还高高兴兴的,晚上就死在你这里,说不准就是你害死他的!”
“胡说八道!你哥哥一个跑堂的,我害他干什么?”
来人是梁丰的弟弟梁乐,他抱着布匹在后门等了半天,早过了和哥哥约定的时辰,后面又听得里面吵嚷起来,说是死了人。
他胆子小,见识也不多。
八仙楼里都是大人物,本不敢进来的,可不知为什么,一颗心忽上忽下揪的厉害,总觉的要出什么事,怕里面牵扯到哥哥,便想尽办法翻墙溜了进来。
顺着嘈杂声来到库房外,见围了一圈人,仗着身量小挤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里面许多的捕快,正想着哥哥莫不是被牵连进什么事里面,然后就看见地上躺着的人。
那是……哥哥?
如同被惊雷击中,梁乐整个人都要焦枯在那里。
哥哥的脸不太白,长的也算不上特别好看,可他最爱笑,也爱干净,绝不是如今的青紫可怕的样子,也不会一动不动,任凭自己躺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他总说自己做工的地方是做吃食的,吃食最重要的就是干净,所以他也要干干净净的,这样客人看了才会放心。
他还说自己从今以后要好好保重自己,因为他要养娘和弟弟,将来还要养媳妇和孩子,他们会生一大堆孩子,让家里热热闹闹的,走到哪儿都不会孤单……
梁乐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几乎要脱出眼眶,眼睑都要撕裂了,泪水不停的从里面溢出来,落在他洗的发白的衣裳上,留下一滩滩的湿痕。
哥哥总说八仙楼老板厚道,要给他涨工钱了,可是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晦气?
他说哥哥晦气?
还说哥哥是自己寻死?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能忍?
哪怕李明财身材有他三个大,他也不屈服,他要给哥哥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