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姝砚点点头再摇摇头,“时间不多,我们抓紧把其他的看完,一会儿回去再说。”
话音才落,手就突的一松,糖块当的掉回证物盘,邢姝砚嘴角直抽抽,心里翻来覆去把铁尺骂了许多遍。
能不能关键时候不要出幺蛾子?
看完饴糖,最后她把视线转向那几块碎开的瓷碗。
瓷片上残留有梁丰的血迹,也有曾经盛过东西的残留,根据仵作查验,碗里曾经盛过酒酿桂花圆子。
酒酿圆子?甜汤?邢姝砚心中一动,据查,当晚八仙楼并没有做过酒酿桂花圆子。
不是八仙楼做的汤,却用八仙楼里汤碗来盛?
邢姝砚眉头皱起一个疙瘩,细细的在瓷碗碎片上嗅了一遍,上面确实有酒、桂花、藕粉、糖霜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是什么呢?
邢姝砚直觉这东西很关键,偏偏又想不出来,急的直捶脑袋。
“不要急,慢慢来,慢慢想。”陈景行在一边安抚道,又出主意,“要是实在想不出来,就记住这种气味,把它深深的刻进脑子里,等机会来临,它会自己跳出来的。”
邢姝砚听他的,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种气味死死记了下来。
从证物房回到捕房,冯仓还在那里,一见人回来就目光灼灼的看了过来,“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
邢姝砚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点头。
见她忙着喝水顾不上说话,冯仓赶忙给陈景行也倒了一杯,还细心的找个了看起来最干净的杯子。
捕房都是真汉子,不玩文人雅客文绉绉那一套,什么都讲究大,茶杯也比别人用的大一圈,都快赶上拳头的大小了,也不知是从哪里淘换回来的。
陈景行托着手中的茶杯,看着里面泡的乌沉沉的茶叶,轻抿一口,完全没有尝到茶叶的清香,只感觉到一团浓重的茶味扑面而来。
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邢姝砚,见她眉目舒展,大口大口喝的正香,也学着她的样子大口而饮,果然很解渴。
饱饮茶水,邢姝砚觉得自己像干枯的禾苗遇上了甘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想起刚才冯仓的问题,道:“我们这次找到了一些新的发现。”
“哦?”冯仓压低声音探过脑袋来,“是什么?”
邢姝砚嘿嘿一笑,讨价还价,“冯捕头,我在证物上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还有一些疑点没有解开,这样,反正晚上不能走,你给我找一间安静点的屋子,让我好好想一想,要是能解开这些疑点,或许整个案子的迷团就都解开了。”
冯仓心里暗忖这小家伙学的不赖啊,这么快就学会趁火打劫了,于是朝她呲牙一乐,“确实有安静的地方,让你住也不是不行。”
“真的?在哪儿啊?”
冯仓朝窗户那边抬了抬下巴,“说起来你也不陌生,就是对面的死囚牢。这阵子那边没人,既安静,又安全,你想住多久都行,是不是特别符合你的要求啊?”
见邢姝砚被堵的没话说,冯仓又贱兮兮的补充,“说起来,你还是从那边过来的,那边也算是你的娘家哦!回娘家住上两晚,和娘家人聊聊天,是不是很感动啊?”
邢姝砚:“……”感动个头?
要不是打不过对方,简直想跳起来踹他两脚。
不给就不给,至于这么损吗?
心里骂归骂,却不能真把冯仓怎么样,只是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走马灯似的。
陈景行刚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这种相处方式,既觉得有趣,又觉得好笑。
对待案子的问题上,邢姝砚还是很认真的,分享了自己的发现。
“荷包是邹萃琴绣给梁丰的,里面装的饴糖是什么来历这个得细查一下。”
“糖?这个不是零嘴儿吗?这也有问题?”冯仓问。
邢姝砚抬眸,正色道:“这两块糖不是普通的零嘴,它的来历大有问题。”
听她说到这里,陈景行也看了过来,仔细的听。
“正常来说,普通人吃的饴糖都是糖摊子上自己炒的,或许也有外地贩过来的,但最终的出处都应该出自专门制糖的手艺人。”
冯仓点头,“不错。”
“制糖的手艺人不会只做一种糖,常见的有芝麻糖、有桂花糖、有松子糖,还有米糖、龙须酥等等。”邢姝砚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好像衣裳和樟木放在一起会染上樟木的气味,按理说,最普通的饴糖要是想染上气味的话,也一定是染上芝麻、桂花、松子这些气味才对?”
“当然。”冯仓点头。
陈景行目光深邃,“你觉得那糖的气味不对?”
邢姝砚用力点头,看向他,“我发现那两块饴糖除了正常的甜味外,还有当归、川穹、桃仁、炮姜、炙甘草、益母草的气味。”
陈景行嚯的抬头,直直的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一个人的眼里满是惊诧和疑问,一个人的眼里只有满满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