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小院门口,见院门开着,刚要提脚进去,就瞅见院子里站着的好像是两个人,身影还都很熟悉。
壮实的身子一扭就隐进黑暗里,比兔子还要快三分,然后隔着一堵墙,露出半只眼睛来,悄眯眯的盯着院里面瞧。
今晚的月亮算不上亮,隔着淡淡的云絮半遮半掩的洒下清晖。
邢姝砚背对着窗户,很清楚的就能看到对面的陈景行手里举着一个瓷白小瓶,“这是专治跌打肿痛的,对你的腿也有用。”
这个新认的徒弟倒是很有眼色,心思也细,收他的孝敬算不了什么。
只是想起在八仙楼里那一跌一抱,那双手上带着的淡淡体温,还有极速放大的带有冲击力的俊逸面孔,她的一颗心就无法平静。
身是少年身,心却是走过漫长旅途一的颗苍老的心。
她很清楚,她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老夫聊发少年狂”,而是努力养活一家人,让他们回到该回的轨道上去,还有……找到父亲殉职的真相。
想清了这些,邢姝砚的眼神就变得疏离冷淡起来,张口就是拒绝。
“谢谢陈公子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垂在身侧的左手就突兀的伸出来,擦过对方指间,接过了他手里的瓷瓶。
邢姝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拿回瓷瓶,塞进腰间,还使劲往里按了按,生怕掉出来似的。
做完这一切,那手还拍拍肚子,在腹部转了一圈,没找到其他可做的事,这才慢慢的垂了下去,回归原位。
邢姝砚看鬼一样看着这只手,咬牙切齿,张口结舌,心里把铁尺翻来覆去的骂了七八遍。
对面的陈景行不知道这一连串的变故,只觉得邢姝砚这人甚是有趣,言行虽也像正常人那样虚伪,行动上却是率真。
他唇角微勾,目光闪烁,仔细盯着对面的人,想要将他看得更清楚。
不光是他,院子外面的李林也想看得更清楚。
仗着月色朦胧,偷油老鼠似的躲躲闪闪往前蹭,都快趴到小院门口了。
那么大的个子,猥猥琐琐的动作,邢姝砚又不瞎,早看了个清楚。
本来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事过来,想招呼他进来冲一冲里面尴尬气氛的时候,就看清了他怀里抱的不是什么包袱,而是一个大枕头。
这夜半三更黑灯瞎火的抱着个枕头乱蹿,用脚后根都猜得到他在打什么主意。
邢姝砚嘴角抽了又抽,好悬没捡块砖头砸扁他的脑袋。
两害相权取其轻。
邢姝砚瞬间拿定主意,朝着对面的陈景行笑道:“我们之前不熟悉,有很多地方磨合的并不好。这个案子县令大人盯的紧,时间不充足,更需要我们携手同心。现在时间还早,不如……一起进去坐坐?”
陈景行并不拒绝,“如此,那便叨扰了。”
李林见两人要进屋,抱着枕头左右为难,有心也跟进去,又觉得自己这样像是在听人壁脚,太猥琐了些。转头回去吧,又有些不甘心,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不定被那帮孙子笑话成什么样呢?
正垂着眼皮权衡利弊,不防院门啪的一下朝自己拍了过来,哪怕及时躲闪,也还是被擦了个边。
摸着额角上一拱一拱钻出来的独角,李林疼的眼睛都模糊了,恨不得大声唾骂两句。
只是夜深人静,到底没敢,抱着枕头灰溜溜的离开了。
门里的邢姝砚听到一连串离开的脚步声,总算长松了一口气。
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危机,剩下一个也用不了多久了。
冯仓拨给邢姝砚的这个小房间,之是也不知是做什么的,空荡荡的,又小又简陋,虽符合她单人独住的要求,却并适合待客。
迈步进房间,就见陈景行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正对着简陋方桌上的油灯出神。
邢姝砚想了想,还是把桌子上的茶壶提了起来,在茶壶外面摸了摸,水已经凉了,这个时辰却也无法打水,只得给陈景行倒了一盏凉茶。
陈景行也没嫌弃,接过去饮了半盏,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邢姝砚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邢姝砚抬眼疑惑的看向他,不是说进来坐坐吗?还真只是坐坐啊!
陈景行没给她解惑,又道:“这院子偏僻,一会儿你还是把院门闩上吧,省得有什么人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