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刃尸傀上的嘴无一例外都高高翘起,它此招屡试不爽,孩童嘛,自然是心性纯良,倒是省了坑蒙拐骗的力气,寥寥几语便得乖乖身。
刃尸傀也不客气,当即收了实体,钻入苍术眉心里去。
刚一进身,苍术就感觉到刃尸傀的万千魂魄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疯狂钻动他的每一寸经脉,最甚之处莫过于于丹田与灵台。
只是可惜,他还没有生出神识,否则这刃尸傀首要侵/入的就是最主要的神识了。
苍术双手搭在盘起来的膝盖上,拧眉仔细感受体内经脉的动静。
饶是万千魂魄这般横冲直撞,那经脉依旧没有被扰动的态势,倒是他的灵台,出事了。
死气从苍术体内爆出,团团围住他周身,再见漫天阴气不散,苍术眉心跳动着几缕尸魂,隐隐有越出之势。
更不论体内的万千怨魂齐齐嘶吼,刃尸傀将魂魄尽数放出就是要从全身各处去吞食这具肉身,但此刻,它也发现了不对劲。
它居然寻不到这具身体的神识,寻不到神识,就难以夺舍。与之同时,苍术体内的血液无声中牢牢捆紧了那些魂魄,使其动弹不得。
着急之际,刃尸傀直冲向那白雾中隐藏着的灵台。
不料离那座远望如山的灵台千丈之远时,刃尸傀扩散开来的意识领地猛然被击碎,千魂万魄爆破刹那,庞大的灵台周边雾气散去些许,竟是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气。
只这么一丝白气,便是顷刻碎掉了闯进苍术体内的刃尸傀神智,不容许任何物侵/犯灵台,霸道至极。
就在此时,苍术周身死气瞬间收拢回眉心,最终汇聚于眉心灵台虚空中,离灵台最为偏远的位置。
那些死气凝聚成了一个不过绿豆大小的嘴巴。
此时,苍术再也受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他骤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成了。
他再次坐直身体,闭眼感受灵台内的波动,灵台被遮掩的严严实实,只有那丝细得不能再细的亮白之气藏在外围的白雾中,不显眼,但苍术感受到了。
他的神识。
再一探,果真发现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刃尸傀。
苍术微微勾唇,他赌对了,只要扶桑果本体受到威胁,本能自保,便会催熟自身去对抗。
有了这丝神识,他就能在危险时保护自己。只是若不快些长大,这丝神识无法凝结就又得等时间了。
好在,如今他没被刃尸傀夺舍成功,倒是刃尸傀的神智被碎,那便意味着,如今的刃尸傀确实是个可以任人操控的傀儡。
苍术清楚,若是控制了刃尸傀,那便足以控制那些魂魄。
他浅浅弯唇道:“给你起个名字,就叫口口。”
闻声,角落中的刃尸傀开口道:“是,主人。”
苍术心念一动,一指轻点眉心,魂魄便被刃尸傀乖乖吐出。确认无误后,苍术指尖压回眉心,将魂魄收进。
他长呼出一口气,不禁有些疲惫,自语道:“虽说不知道这些魂魄能有何用,刃尸傀活了这么多年,那些魂魄的尸身恐怕早已被它撕碎。算了,先留着吧。”
苍术晃了晃晕乎乎的头,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冒血,但他不会止血。
刚从地上站起,浑身无力之际,苍术撑不住倒了下去。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
“小师弟!”
师姐来了。
苍术放下心,沉沉睡去。
瞧见这一身的伤,辛决明不敢耽误,忙扶苍术坐下,为他输送灵力修复伤口。
只是,目光触及苍术脖间已然消失不见的法印,辛决明眸色微沉,心下思绪浮动。
尸傀死气难掩,但其死气又可掩盖它的意识。因而死气最甚之处,是尸傀藏身所在,但尸傀以驯服魂魄而成,其意识不同寻常,愈是强大的尸傀,强占的魂魄愈多,侵/入肉身体内的速度更是骇人。
哪怕是她,神识探索到尸傀就在不远处而追来时,苍术依旧受了不小的伤。
想来是那些被吞掉的魂魄作祟,修士亦或是凡人的魂魄皆是不死不灭,不遇天地阳气,便可存在许久。
也就是这层法则,致使尸傀体内的时间停滞与外界并不一样。
至于差多少,要看尸傀的本领有多高了。
辛决明收回手,又给苍术喂了颗固元丹。
他二人身后的离渊“啧”了声,慢悠悠道:“想不到啊,那尸傀居然会想夺个没灵力的肉身,吞了这家伙能有什么用,还不如一个筑基修士来得有价值吧。”
附近的亡魂远远的听见琵琶声便消散了,言观野见辛决明将苍术放置石壁下,她抬脚走来,手中凝出一道佛音禁制,就要打向苍术的眉心。
不料那禁制被辛决明抬手止住,“观野,不可。”
“决明,虽说有你我二人,可终究难以顾及周全扶桑果。如今才到人界入口,就已这般轻易被掳走。你难保之后这扶桑果不会出事,我下一道佛音禁制,可保金丹后期以下者动不了他。哪怕有人动他,我会立即知晓。”
辛决明掌中的佛音五莲禁制微微颤抖,在那双金瞳中飞速转动,她面露难色, “若非师父嘱咐,不可妄动扶桑果,须让其入人间造化,福祸皆是己道。我也不愿如此。”
辛决明的语气冷了下来,“他只让我护送,不可干预扶桑果的因果。天意如何,尽在这颗扶桑果中。”
话落,那道佛音禁制被打回了言观野身前,言观野不愿收回,固执道:“为何!既是重要,为何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天罚之下多少年了才出这么一颗扶桑果,难道要我仙门受天罚千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