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辛决明上下扫了眼他，歪头道：“可以啊，想要什么，能拿就拿。我这里也给你找了个储物袋，仙门弟子的身份在外，不拿白不拿。”

“对了，”她伸出掌心，红润的掌心中央升起一堆东西，密密麻麻的，辛决明递到他面前，道：“这些，是我找到的。不需要灵力驱动，保命的时候直接甩出去就好，我担心我不能时时刻刻照料到你，你多拿些总归是好的。”

苍术伸手接过来，听话的往自己的袋子里面塞进去，谁知那袋子似乎有自己的意识，死活不让苍术把那些东西放进来。

“嗯？怎么回事？”苍术也正疑惑，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这袋子不会还有小脾气吧。

他脸上有些尴尬，辛决明以为苍术还不会使用储物袋，便握住他的手腕，想渡一丝灵力过去给他打开储物袋。

岂料那丝灵力刚刚碰到黑袋瞬间便被反弹了回来，二人四目相对，眼中均是疑惑。

见状，辛决明从枯枝中掏出个东西，往苍术手指飘去。

苍术顺着那抹银光看去，自己左手小指上戴上了颗小小的指环，细银指环以水波纹的形状环在修长指骨上，光泽透亮，似一只银蝶翕动其上。

“留音戒，它可传音给我。我稍加改造过，可做储物用，这些东西就先放在这里给你，你可以借口口的力量打开它，不过我想，你很快就能自己驱动它的。”

女子目光温柔，话语中不尽是鼓励，还有一份信任，苍术再次想起在黄泉惧门中看到的那番场景。

他初见师姐那会儿，没什么太多的感觉，满是对自己化形成人的兴奋。师姐挡在身前亮剑那瞬间，苍术说不清那股感觉。

直到第二次，万剑斩临夜，苍术终于明白，安心二字。再到梦境见过往，他看到师姐的不易，师姐的悲愤，心底的情绪上不去下不来。

眼前的这个人，是真心在为他着想的。

希望，他真的能帮上忙。

苍术垂下眼，开始思考，若是催动神识的举动没有反噬，他必须要尽快长大。

说罢，辛决明这才仔细看了看那个很不起眼的袋子，道：“这东西貌似是有主人的，它身上这水纹应该是它主人的神识法印。”

苍术“哈”了一声，“不是，它、它有主人咋还……”

少年目光有些呆滞，无措的眨着眼，辛决明觉得有些好笑，莞尔道：“若是主人身死，它想找个新主人也情有可原。可这神识法印未消，说明它主人的元神仍在。”

说罢，辛决明二指覆上，稍稍探了下，却是一片漆黑。她收回手，道：“奇怪。”

辛决明脸上极少有这样纳闷的神情，苍术隐约感觉是因为自己灵台外的那白雾，他摆手道：“算了算了师姐，反正我还有口口，这个袋子应该也伤不了我。”

想来也是，辛决明便就此作罢，她再次提起苍术说的事情：“你的感觉没有错，这里的气息确实不大对劲，我刚刚走了一圈，发现这易水阁的死气竟然比外面的更重，整座易水阁都在不停地聚集死气。凭那易天的修为，若是无宝物加持，此举太过危险，稍有不慎，这里的鬼魂就会夺了尸骨碑弟子的生机。一旦被发现，被炼成尸傀的就会是他们。”

“原来如此，”苍术恍然，道：“所以师姐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找那件宝物。可是，它会在这里吗。”

辛决明摇头，“若真是重要的东西，断然不会放在明面上，我们要做的，是引出那东西。”

“我们不是路过吗，为何……”苍术还是不解。

“为什么要拿人家镇守整座易水阁的宝物对吗。”辛决明感受到易水阁中的死气波动，双手结印瞬间散发神识，将楼中东西上的蓝光尽数汇聚于左手掌心，她淡淡道：“能聚集死气的东西，便也能聚生机。”

此话一出，苍术才乍然醒悟，聚生机之物，便有望寻得气运，寻得人族气运所在，那天命钟也才有迹可循，他这颗扶桑果，也才可能有真正发挥作用一说。

只是，辛决明轻飘飘的语气让苍术还是愣了一瞬，他慢半拍地看向身侧的辛决明，是他的错觉吗，师姐适才那再寻常不过的语气，隐隐透露着些什么。

辛决明垂眸看向掌心蓝光，余光感受到苍术的视线，她偏头看向苍术，目光平静，但放缓了语气，柔声认真道：“小师弟，我不知你心中所想如何，但你莫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天命钟。天命钟此物，事关我仙门天罚，我知道，当年囚仙一事，是我仙门对不起苍生，对不起数以万计的凡人。

我们不是不知错，可你要知道，天命钟解除仙门天罚并非天命钟最首要的用处。”

“诸事皆有因果。天命钟可以聚集气运，聚的是那人界苍生的阳气气运。帝王的命数，子民的拥护信念，这些越强，气运就越旺盛，天命钟的气息也会强悍无比。修士肉/体因为修炼而超脱，但凡人不是，血肉藏阴阳，是这世间难得的真气存在，虽然脆弱，却必不可少。”

苍术一字一句的听着，墨眸中倒映出那双轻皱的远山细眉，秋水双眸中澄澈，柔色中是无法忽略的坚定。

一只手轻轻按住苍术的肩侧，辛决明眼中没有丝毫不耐，她道：“当年囚仙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天命钟因为那一战波及而气运大损，如今藏在无名之处。而我所说的因果二字，是因为凡人生养需天时地利，而那天命钟聚集的气运会反哺回给凡人，哪怕是多么艰苦的环境，凡人的心，会带他们闯过天灾，从而世代繁衍不息。只不过可惜，囚仙一事，是人祸。”

苍术抬起左手，用力握住她，声音有些沉闷。

“师姐。”

少年眼中泛起点点泪光，怜惜之色尽显无疑。

辛决明回握住他的手，坚决道：“所以，找到天命钟，重聚人族苍生的气运，让万千凡人得以安息，让人界不再寸草不生，让人界重新有人，这才是天命钟的真正用处。而只要人界有了希望，那一场囚仙大战的伤害才能慢慢被抚平，仙门也才能因此为自己，为天下的苍生赎罪，从而解除天罚。苍生因我仙门而死，也必须因我仙门而生，此为因果。”

辛决明的声音不轻不重，却久久回荡在苍术耳边。

“能聚集死气或者生机的法器，能帮我们寻到气运稀薄亦或是旺盛的地方，那些地方也是最有可能藏着天命钟的。小师弟，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苍生之愿，莫大于天。强抢别人的宝物是不对，可若是我有更大的用处呢，你可以怪我，可以认为我可恶，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听了半晌，苍术心中百感交集，却不知说些什么，只是以一味地唤她。

“师姐。”

啪嗒一声，辛决明眼中倒映出一双朦胧泪眼，下一刻，那人上前抱住了她，动作无措而紧张。

辛决明长叹一声，说了半天，她也不指望刚出生没到一天的苍术能听懂什么，只是苍术性子好奇，就算不说与他听，以后也少不了问东问西，倒不如坦诚相待。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让扶桑果与仙门异心。

她轻轻拍了拍苍术的后背，无奈道：“你现在不理解，很正常，交给我就好了，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