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荧说:“是,是真的。”
许羡安没再问了,转身往楼梯口走,伤口疼得额头冒汗。他想,乐意没去学校,因为学校他待不下去。那他会去哪?会不会缩在公寓里?会不会缩在那个他们一起待过的房间里,一个人伤心。
“哥,哥,你慢点!”许荧在身后喊,追了上来。
许羡安带伤飙车去公寓,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去了学校,去找沈知镡,车停在南蔺二中正门口,两棵红梅树已经开了,但不多,红得很艳,雪落在上面,薄薄的。
他下车后,沈知镡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校服,看到许羡安,他没说话。
许羡安踉跄了两步上去,腿上的伤扯着疼,但他顾不上,“沈知镡,乐意呢?乐意呢?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
沈知镡看他额头上的纱布,缠满绷带的手,跟个木乃伊似的,他沉默了一瞬,“乐意走了。他不想见你,你找不到他。”
“走了?”许羡安愣了一瞬,什么叫走了?
“他去哪了?沈知镡,他就一个人,他现在一个人,他会受委屈会被人欺负的!”
沈知镡说:“许羡安,现在全校都知道你们的事了,他去哪儿都比在你身边好一万倍。”
许羡安眼眶红了,但他笑了一下,“对,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乐意的男朋友了。沈知镡,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我们不是偷偷谈恋爱了,我们是光明正大。”
沈知镡愣了两秒,然后上前一步攥住许羡安的衣领,把人往后推了两步,许羡安的后背撞上墙面,牵扯到伤,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许羡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从ICU里爬出来找我,就为了跟我说这个?你知不知道乐意为什么不去看你?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走了?你知道他有多害怕吗?他现在走了,一个人躲起来,连我都找不到,你在这里跟我说高兴?我暗恋乐意不敢说,可你知道他在哪,但你把他弄丢了,你有什么用?”
许羡安反驳不出口,他确实没用,只会让乐意一次又一次地为了他让步。
沈知镡看着他那个样子,慢慢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举报信,不是我写的。我是卑鄙,我用乐意的妈妈威胁他,因为我嫉妒。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我知道举报信会怎么样,我不会。”
“许羡安,我承认,我输了。但不是输给你,是输给我自己。”他顿了一下,“他最难过的时候,你冲进去了,你躺在ICU里,他一个人处理了他妈妈的后事。”
他看着许羡安,“许羡安,不是你追上的乐意。是乐意先喜欢上你的。”
许羡安愣住了,“什么?”
沈知镡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他不会告诉你。乐意说过,是他先喜欢上你的。许羡安,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你救过他,你不要命也救了他,你应该知道。”
许羡安的手指在发抖,他想起他们在伞下接吻,乐意问他在蝴蝶市做了什么,他说打了几个男生,乐意说“可能那人早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他那时候以为乐意在开玩笑,以为乐意在调侃他。不是的,乐意说的是自己,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想起第一次和乐意表白,乐意没像对其他人一样打自己,而是问他“我有什么好的”。他以为乐意在拒绝,在找借口。不是的,乐意是在问一个真的想问的问题,在确认他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只是觉得他好看。
他想起乐意带自己回家,带自己抓鱼,如果乐意不让他追,他连话都不会和自己说,他站在原地,以为自己追得很辛苦,以为是自己跑得快,以为是自己够执着。其实是乐意一直在等他。
“他去哪了?”
沈知镡没说话。
许羡安又问,声音比刚才大了,“沈知镡,你知道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他去哪了?他去哪了?你告诉我啊!”
沈知镡没看他,“他说,他想去新西兰。”
“新西兰?”许羡安愣了一瞬。
沈知镡“嗯”了一声,“但他只说过想。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了,他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就不会让任何人找到。”
许羡安转身就走,顾不上疼,他只知道乐意想去新西兰,如果不现在去找,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他上了车,他拿手机查航班,南蔺的机场还没有开放,最近的机场在蝴蝶市市,三百多公里,可新西兰是国外,乐意没有护照,没有签证,没有钱,他什么都没有,他怎么去?
这是他考到驾照以来第一次上高速。
他在赌,赌乐意会不会在机场,赌自己能不能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遇到他。
开了半个小时左右,车速慢下来了,然后彻底停了。
他探出头往前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红光亮着,像一长串凝固的血,高速上堵车了。
然后他手机响了,何颜,他接了。
“妈。”
“你不在病房里?”何颜问,声音是压着火的,“许羡安,你是不是偷跑出去的?”
“妈,我要去新西兰。”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许羡安?你现在在哪?”
“高速堵车了,我开不过去。我找不到他了,妈,我找不到乐意了。我只知道他想去新西兰,我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航班,他一个人在外面,他没有出过国,他没有钱。妈,我找不到他了,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何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许羡安,你身上还带着伤,肋骨断了,你就从医院跑出去,开车上高速,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你连跨国航班要飞多久都不知道,你去机场有什么用?你到了机场,你往哪飞?你连护照都没有。”
许羡安没说话,他现在确实是一时冲动,可他管不了这么多,但又没有任何办法。
“你现在去蝴蝶市,别乱跑。”何颜的语气缓了一点,“我和你爸现在回来,到了再说。”
“我等不了。”许羡安的声音在抖,“妈,你们知道他在哪对不对?你们一直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是不是?”
“等不了你也得等。许羡安,你今天不听我的话,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也别想查到他在哪。”
许羡安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办法,“妈,我听话……我哪儿都不去……我等你们回来……我等,我等,你们别、别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