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羡安脚步一顿,他转身,桑绒就靠着墙,直勾勾看着他。
喉结滚动一下,“绒绒……”他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力气大得像要把他送走。
“绒绒。”
他哽咽着,又捧起桑绒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着,面容还是那一张脸,但消瘦了很多,颧骨比四年前更明显了,看到头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拈起其中一缕,凑近了看。
“你有白头发了。”
“绒绒,你有白头发了。”
他盯着那根白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你老了……你他妈……你老了……”他说着说着又把桑绒抱上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我才刚找到你,你就老了……”
桑绒心里那点酸涩还没散,就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那句“你才老了”咽了回去,伸手环住了许羡安的腰,许羡安就感觉到了,把他抱得更紧了。
桑绒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别哭了。”
许羡安没理他,哭得更凶了。
“许羡安,你好歹也是个总裁了。”桑绒说,“能不能别一见到我就哭。”
许羡安终于舍得抬头,脸上全是泪痕,他看了桑绒一会儿,又把脸埋回去了,“哭都不让我哭了?”
桑绒:“……”
其实桑绒是故意的。那个吻,坟墓上的花环,都是他故意的。他不是想折磨许羡安,也不是想看他发疯。他只是想让许羡安知道,他还活着。但他又不敢直接出现,他怕许羡安看到他的一瞬间,会哭,会崩溃,眼泪止都止不住。所以他选了这种方式,一点一点留下痕迹,让许羡安自己走过来。他以为这样许羡安就有了心理准备,再见到他的时候,不会那么震惊,不会那么难过,不会哭得那么凶。
但他还是高看许羡安了。
许羡安现在也哭得凶,抖得像筛子,眼泪全往他脖颈上淌,哭到发出那种像要断气的声音,最后弯下腰,干呕了两下。
桑绒拍着他的后背,“许羡安,你有了?”
“……什么?”
“我说,”桑绒看着他,“你是不是怀了。”
许羡安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怀了,四年,你的。结果你这个负心汉跑了,丢下我们爷儿俩。”
“爷儿俩?”桑绒有点想笑。
“嗯。”许羡安点头,吸了吸鼻子,“儿子随我,长得可帅了,就是爱哭。这点不好,我得改。”
“你改得了吗?”桑绒问。
“……改不了。”许羡安吸了吸鼻子,“但我在努力。”
许羡安把桑绒抱着往办公室走,脚关上门后,把他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抹了一把脸,他不叫“绒绒”了,叫全名:“桑绒。”
“你他妈……你他妈去哪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一千五百多天,我他妈数着过的。你知不知道我每年去你妈妈坟前,蹲在那里哭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我在酒吧被你亲的那天晚上,我回去又哭了一整夜?你知不知道你在游戏里面消失的时候,我手抖了多久?”
他越说越气,眼泪又掉下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你真的死了,我怕我找不到你,更怕真的在海里捞到你,我连最后支撑的信念都没了。你倒好,活着玩失踪,回来就对我竖中指。桑绒,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有意思?你是不是觉得看我哭看我疯看我像个傻子一样,你就高兴了?”
桑绒眼尾有点红,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许羡安哭了一声,“你凭什么不告而别?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你走了就是为我好?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问过我能不能没有你吗?你什么都没问过我。”
桑绒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骂完了?”
“……嗯。”许羡安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那该我了。”桑绒说,“在你找我的这一千五百多天里,每一天我都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该回来,我是不是不该走。但我回来了,我又怕。我怕你已经忘了我,怕你已经有了别人,怕你过得很好,我一出现,就把你的好日子打乱了。”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你说我什么都没问你,好,那我问你,许羡安,你还要不要我?”
许羡安眼眶红得厉害,“凭什么你想走就走?现在想回来就回来?你把我当什么了?”
桑绒没说话,眼神不躲不闪。
许羡安被他看得更生气了,眼泪掉得更凶,“你说话啊!你哑巴了?你不是问我还要不要你?你凭什么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说‘要’?你凭什么……”
桑绒没让他说完,他环着许羡安的后颈把人拉下来,直接吻上他的唇。
“凭你现在掉的眼泪,是因为我。”
许羡安脑子白了一瞬,然后反手扣住桑绒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吻得一点不温柔,“你不是说……不会和我分手的吗?”
桑绒被他吻得说不出话,后背还被他的手撑着,无处可退,他只能偏头喘气,又被许羡安追着吻回来。
“许羡安……”
“憋说话!”许羡安的嘴唇贴着他的,“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