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了,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会议室里只剩下许羡安和桑绒。
许羡安起身走到桑绒身后,从后面环住他,下巴抵在桑绒肩膀上,“绒绒,你怎么这么厉害?没有图稿就直接打他们的脸。”
会议室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投影幕边上一盏还亮着,桑绒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许羡安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刚才桑绒把图纸撕毁,在平板上复刻了5/3出来。这已经不是记性好能说清楚的了。这几年他不仅仅在治病,也在学很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设计、管理、账目、法律,把能学的都学了。他没想过把乐氏抢过来自己当老板,但也绝对不可能把乐氏继续让乐西洺控制。因为它的根基就是桑家的,是桑粒葶的东西,他就必须抢回来。
在医院的那些日子,他看着段绥,有时候也会想,乐西洺和他感情很深,应该很爱彼此。好像他们都在为了彼此逼不得已。
但这不代表他原谅了,理解是一回事,原谅是另一回事。
“绒绒?”许羡安见他没说话,喊了一声。
桑绒“嗯”了一下,起身,“怎么了?”
许羡安趁桑绒转身,直接把他抱起坐上会议桌,手搭在腰侧,垂眼看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桑绒说。
许羡安站在他两腿之间,手指在桑绒的腰侧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问了,“绒绒,你在国外那些年,有没有……有没有人追你?”他顿了一下,“还是,你每天都在想我?”
桑绒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张,他故意说:“有。”
有是真的有,不算故意扯谎。
许羡安的手指顿了一下,“有?几个?”
桑绒没回答他。
“你说啊。”许羡安的嘴唇蹭了蹭他的耳廓,“几个?男的还是女的?追你多久?你有没有……有没有跟他们出去吃过饭?有没有加过好友?有没有——”
“许羡安。”桑绒打断他,“你查户口呢?”
“我查一下你的桃花,不行吗?万一我排不上号了怎么办?”许羡安说。
“排不上号?”
“嗯。”许羡安轻轻点了点头,“你那么好,肯定好多人喜欢你。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要是被别人抢走了,我怎么办?”
桑绒说:“我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我以前说……不会和你分手的,我们只是谈了一场四年的异地恋,我们没有分手。你现在……不还是我的男朋友吗?”
“是,我是。”许羡安笑了,“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一直都是。”
“我们……我们的异地恋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有联系,都知道对方在哪,还活着没。但我……我都不知道,我……联系不到你,找不到你。然后所有人都告诉我,你已经不在了,所有人都在骗我,说飞机都坠海了,人不可能活着。”
“我没有证据,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想……想找一点你的东西,让我好受一点。可我什么都找不到,连我的生日礼物你都带走了。”
他抬头看着桑绒,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桑绒,你怎么这么狠心。”
桑绒心里也不是很好受,虽然他回来这么多天了,但一提那段过往,许羡安就会哭。他知道为什么——不仅仅是分手,是差点人鬼殊途,永不相见。
他抬手捧着许羡安的脸,拇指蹭过那行泪,“许羡安,我好喜欢你。”
“许羡安,我想你了。”
“许羡安,你亲我。”
他看着许羡安的眼睛,补了一句:“好不好?”
就像那年冬天,那年雪落,同样的话,四年前的文字,四年后的声音,一字不差,不用隔着屏幕,也不用隔着山海。
许羡安的眼泪还含在眼眶里,他看了桑绒两秒,想起昨晚吻桑绒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道疤,还在,没完全消掉,比以前淡了很多,但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微的凸起。
他问桑绒:“是不是在等我一起去纹?”桑绒说不是。他沉默了一下,桑绒说,这是他妈妈留给他的唯一遗产。
许羡安就没再问了,把脸靠在桑绒的颈窝,他想,桑粒葶的东西不多,留给桑绒的也没有,唯一的房子都消尽在那场大火。她留给他的,只有一道疤,一个名字,还有那些碎掉的记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带着眼泪的咸味。
会议桌上散落的碎纸被碰到了地上,无声飘了两下,落在地板上。
桑绒能感觉到许羡安的味道带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儿,想来是许羡安这些年没少抽烟。
乔姝焱黏糊糊的声音被两人自动屏蔽:“好像开完会了,怎么灯关了投影仪还开着呢,不会有鬼吧。”
谭纡没应声,他的沉默向来比乔姝焱的废话更有分量。
门被推开,灯亮了。
乔姝焱抱住果茶,吸管刚从唇边离开,然后看清了会议桌边那两个嘴唇贴着嘴唇,吻得难舍难分的身影。他“噗——”的一声果茶喷了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桑绒像被惊到了,往后缩了缩,许羡安挡住那边看桑绒的视线,侧头看了门口的两个人,眼眶还是红的,但眼底冷得要死。
“老——啊板!”乔姝焱话卡住,因为谭纡拽住他的后衣领,把人往门外拖。
乔姝焱被他拽得手里的果茶杯差点飞出去,磕磕绊绊传来几声疼呼,门被关上了。
安静了几秒,许羡安还盯着那扇关了的门,像在考虑要不要追出去灭口。
桑绒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许羡安。”
许羡安看着他的唇,上面还沾着刚才接吻的水光,“嗯。”
“别管他们。”桑绒说完,重新吻了上去,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许羡安的声音有点烫:“绒绒……”
桑绒睁开眼看他,“嗯?”
许羡安说不出口,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像刚烧开的开水打开盖子散出的水蒸气,能把人烫伤,心跳像他高中的草稿纸一样乱,他不敢动,怕一动就被桑绒发现。
他等了这么久,现在把人抱在怀里了,吻到了,尝到了,但还不够。他想要更多,又怕自己太急把人吓跑,又怕自己太慢错过什么。
“许羡安。”桑绒叫他,“你忍不住了?”
一句话撞碎所有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