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羡安被夸高兴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正要说什么,桑绒又说:“但我还是最喜欢你。”
许羡安愣了一下,想装一下矜持,但嘴角根本不听使唤,“其实也没有那么好了的……”他把桑绒的手牵起来,拉到桌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绒绒,以后我们打游戏可以坐在一起,不用开语音,扭头就能骂。”
桑绒瞥了他一眼,许羡安蹲着他身前,脸颊贴在他怀里蹭了蹭。
“许羡安,你公司……没事吗?”桑绒问。
许羡安一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拉了拉他的睡衣下摆,没立马接话。
公司有事,最近在处理乐氏的事,一堆烂摊子要收。可他不想说这些,他现在只想陪桑绒,那些东西还是等他出了这扇门再说。
桑绒其实也知道,乐西洺出院了,肯定不会太安生。但U盘里的东西他还没看,家里许羡安没带过电脑回来,也从不在家里办公。他总觉得许羡安是故意的,怕他看了烦心。
他闷哼了一声,一手攥紧了许羡安的手,一手攥紧扶手,“许羡安,你……你是不是准备收购乐氏?”
许羡安顿了一下,不知道桑绒是怎么知道的,动作没停,也没说话,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桑绒的声音有点发颤:“你不用这样,花那些钱,动用那些资源,买一个空壳。”
乐氏现在应该就是个空壳。乐西洺不会坐视不管,财产转移,他一直在打算,从四年前就开始了。当然,这是段绥告诉他的。
许羡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绒绒,现在不说这个好吗?”
桑绒没再问了。
也是,现在确实不太适合说别的事。
算了,他仰头靠着椅子,椅背刚好托住后脑勺,头顶的灯光柔柔落下来,不怎么刺眼。有人照顾,也……嗯。
事实证明,这个房间隔音确实很好。
明明是早上六点半醒的,许羡安八点才出来,八点半左右给桑绒端了一碗红糖鸡蛋。本来他想熬点粥一起的,红糖鸡蛋粥,他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但怕桑绒饿太凶,就决定明天早早起来炖上,补上。
许羡安离开家里的时候,桑绒还在椅子上,盖着毯子,要不说他想研究研究电脑,此刻怕是已经躺床|上去了。
鸡蛋是三个,他吃了两个,就没吃了。确定等许羡安离开了,他才揉了揉自己的腰。
垃圾桶里面都是纸,团成一团一团的,堆在那里。他趴在桌子上,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他把电脑打开了。
U盘插进去,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他点了两下,进去了,里面是几百个文件。按时间排着,最早的标注是十几年前的日期,那个时候桑家还没倒。他把滚动条往下拉,一份一份地扫过去——财产转移的记录,每一笔都拆得很细,从桑家的账户流出去,经过无数个中间账户,最后汇进乐西洺的壳公司。时间跨度好几年,婚礼出轨迹象也在里面,这东西如果亮出来,伤到的不只是乐西洺,段绥也会被拖进来,遮都遮不住。
桑绒看着屏幕上那些文件,看了很久,鼠标停在某个文件名上,没有点开。
段绥是顶级翻译官,十二种语言游刃有余。这样的人,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可他把它放在U盘里,交给了自己。
他毁了自己的前途。
为什么?
书房里很安静,电脑主机的风扇在转,桑绒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想不通。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个音频。他也许那可能是什么,可能是四年前乐西洺找桑粒葶的时候录下的,也可能是别的。
他看了一会儿,文件点开的时候,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有细碎的杂音,接着是桑粒葶的声音:“你说过,你爱我的。”
乐西洺的声音很平静:“我从没说过。”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乐西洺:“现在,让乐意跟我,我会对他好的。”
桑粒葶拔高音量:“你不会!你会骗他,你会利用他,你会伤害他!”
乐西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粒葶,是你先伤害段绥的。”
这句话从音频里传出来,桑绒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桑粒葶笑了一声,声音开始发抖:“我只是……只是想让他离开你,你逼我的,乐西洺,你让我给你生了孩子,你让我以为你爱我,你让我以为我们有一个家。然后你告诉我,你喜欢男人。从结婚前你就喜欢男人,你骗了我,你骗了我这么多年……”
乐西洺:“所以呢?你就害他失去了他最爱的机车梦想?现在你的儿子,你知道他多恨我吗?你知道他的存在对我有多大的威胁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一些:“粒葶,我可以当当年你伤害段绥的事没有发生过,只要……”
“乐西洺。”桑粒葶打断了他,“他失去了他的梦想,那我呢?”
乐西洺没接话。
桑粒葶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那我呢?”
“那我呢?”她又问了一遍,“你和我结婚,为了我们家的钱救他,我们已经有孩子了,我……你要我这么忍受?”
乐西洺平薄:“桑粒葶,我只是在告诉你,弱肉强食这个道理。你当初可以高高在上隔绝他最后的生线,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不是吗?”
“乐西洺,我真的很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把你们一起整死。你还记得吗?你当时是怎么求我的?说会和他断了联系。”桑粒婷的声音像淬了冷冰,“乐西洺,你当时恨死我了吧,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们家弄垮,让我流掉那个孩子,把我逼成这样……”
后面的话,桑绒没听多少。
断断续续的,乐西洺说桑粒葶口口声声说爱乐意,伤害乐意的事一件没少做,以及怎么刺激她,怎么“诱导”她,全都在里面。
段绥的腿不是她弄断的,但在她发现段绥的存在之后,她做了一件事。那时候段绥正要做一场修复手术,很重要,关乎他能不能重新站起来。桑粒葶知道了,她没动手,她只是打了一个电话。那一场手术被取消了,错失了最佳的修复时机,留下了永远的病根。
桑绒没再听了,把U盘拔了出来。
也许,他现在知道了,段绥为什么会把所有的,证据确凿的东西全部给他了。